一个多月前,汪大顺收到黎泉的信,就决定亲自来一趟燕州:
一来,过来祭拜自己已仙逝的主子康乐长公主;
二来,他也是时候亲自过来拜见拜见,那位嫁进门将近一年,且已经得到世子爷和黎泉认可的世子夫人,沈氏!
所以相比起见燕国公,汪大顺这会儿心里更记挂的是自己的小主子。
此时从清檀嘴里得知世子爷和世子夫人都在府中,汪大顺顿时精神为之一振,略微犹豫后,试着问了清檀一句:
“不知世子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头刚起,外边响起一声惊呼:“大顺?真的是你啊!”
汪大顺听见这声音,浑身一震,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小主子、穿着一身红色圆领袍跳过门槛小跑着进来了。
“哎哟,”汪大顺没想到这么快见到小主子,高兴得拍了一把大腿,提着拂尘跌跌撞撞地朝赵烈跑去,捏着嗓子叫起来,“世子爷!”
他脸上肥肉一堆,笑起来真是和蔼可亲又讨喜,扑上来双手就扶住了赵烈的胳膊,一个劲地瞅着赵烈:“快让老奴瞧瞧!”
他长得胖,一笑,脸上肥肉堆起都将眼睛都挤起一条线了:“哎哟!两年不见,世子爷长高了!长结实了!老奴都要认不得喽!”
跟在后头的沈绿珠微微挑了下眉头,扫了两人一眼。
只见那汪大顺身穿绯色四爪蟒袍,头戴三山帽,手捏拂尘,一身行头,派头十足,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这宫里可不是所有太监都能穿蟒袍的,能着蟒袍者,只有两种:
第一种自然是天子近侍,比如当今大内总管曹伟珍之类的御前红人;第二种,就是得宫中贵人青眼的。
这汪大顺从前侍奉过诚孝太后,他能着蟒袍,也不奇怪。
只是沈绿珠有点意外,没想到赵烈嘴里“很有能耐”的汪总管,是这样一个人;
也没想到赵烈与这个汪大顺,关系这般亲近。
都说这宫里出来的太监,最会哄主子开心, 瞧瞧,这人才一见面就将赵烈哄得心花怒放:
“真的?大顺,你瞧爷跟两年前比起来,是不是高了许多?”
汪大顺当即后退一步,抬手比划起来:“长高了长高了,世子爷这是蹿个了!”
话落,瞧见赵烈身后款款走来一位身着梨花白绣朱色芙蓉衣裙的妙龄女郎,他瞳孔当即微微一缩!
都说世子夫人有仙子之姿,貌若观音,今日一见,汪大顺才知传言不假。
只匆忙中瞥了一眼,他堆起笑容的胖脸就多了几分正色,当即后退一步,没有一丝犹豫地将双手举过头顶,郑重地朝沈绿珠行了一个大礼:
“老奴,见过世子夫人!”
赵烈这才想起来汪大顺还没见过沈绿珠,回头走到沈绿珠身侧:“对对对,这位,正是爷媳妇!”
沈绿珠不动声色地扫了汪大顺一眼,笑着抬手:“都是自家人,汪总管不必多礼!”
一句“自家人”,说得汪大顺心头一热,对着这位初见面的世子夫人,直起腰来又是一拜:“谢世子夫人!”
沈绿珠朝他微微颔首,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清檀,问:“爹还歇在甘姨娘那?”
她和赵烈过来的时候听赵小蜂说,汪大顺来见公爹了,如今过来,没瞧见公爹,倒是瞧见了甘姨娘的贴身丫环清檀。
沈绿珠这话问的是:兴都长公主府来人了,这事,公爹可是知道了?
“国公爷昨儿个一高兴,喝多了,这会儿头还疼着,”清檀笑着点点头,“他特意吩咐奴婢带汪总管去见世子爷和世子夫人!”
沈绿珠明白了。
“也好,”她转头看向赵烈和汪大顺,“汪总管舟车劳顿,世子也不要和汪总管在这干站着了,不如,先带汪总管回肆阳院喝杯热茶?”
这前厅人多眼杂,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回自己的地盘说话方便。
回了肆阳院,沈绿珠当即让傲雪奉茶。
“大顺,你坐!”赵烈大大咧咧地坐在左上首,抬手指了指下边的座位,奇道,“你大老远跑过来,怎么不提前写信说一声?”
汪大顺一面伸手接过傲雪递来的茶盏,一面回道:
“上个月黎泉给老奴写了信,老奴就想着也是许久没来燕州了,正好动身过来瞧瞧世子爷和世子夫人,也顺道祭拜长公主殿下!”
他人都亲自过来了,还写信,岂不是多此一举。
汪大顺是康乐长公主留下的老奴仆,赵烈对他似乎有天然的亲近与信任,当即就问:“怎么样,你们在兴都可还好?平时没人欺负你们吧?”
兴都那边还有一拨人守着长公主府,赵烈这些年没去过,都是汪大顺在管,有事,也是书信来往。
不用想也知道,自康乐长公主仙逝,人走茶凉的,长公主府自然就冷清了。
汪大顺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笑眯眯道:
“都好!好着呢!咱们长公主府里都是些清闲惯的,又不爱惹事,世子爷甭担心!就是——”
他话音一转,话说得意味深长:“老奴此次过来,有位故人,托老奴,给世子爷带了件‘礼物’!”
“故人?”瞧他这话说得神神秘秘的,赵烈眼帘一掀,眼珠里透着一点儿玩味,
“爷在兴都的故人多了去,是哪位找上了你,托你做中间人?”
沈绿珠听着两人打哑谜,眉头忽地一皱!
兴都那边的皇亲与赵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沈绿珠知道的不多,自然听不出他们这话中说的“故人”是什么人。
但她看得出汪大顺神色中的忌惮,当即抬手朝身边的傲雪打了个手势,不多时,屋里的一众丫环通通退了下去。
汪大顺这才正了正神色,极其郑重地压着声音说道:“世子爷等会儿一瞧便知!”
说罢,他回头朝外边站着的两个随身护卫招了招手。
那跟着他护送他到燕州来的两位年轻人,是兴都长公主府的府卫。
只见其中一个府卫手里拎着个包袱进来,恭恭敬敬地将那个包袱放在了桌上,又退了出去。
赵烈看着那个包袱,一时间神色变来变去。
沈绿珠总感觉他话里有话,毕竟,他在兴都的故人,可就是康乐长公主娘家那头的皇亲了!
赵烈神色如此不对劲,是出于谨慎。
而且汪大顺没有直呼这位“故人”的名字,只怕这位“故人”身份,还有点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