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管事心头大骇,浑身汗毛倒竖。
江沉那只完好的左手根本没有去管卡在右臂上的刀。铁钎宛如吐信的黑蛇,贴着白管事刀身下方绝对防守不到的死角,迎着对方因为全力劈砍而大开的肩窝,暴起突刺!
“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穿肉声,在水渠中清晰地回荡。
铁钎直接贯穿了白管事的左肩胛骨!
江沉左臂肌肉猛然贲起,前冲之势不减,生生顶着白管事的身体撞出三步远!
“砰!”
白管事的后背重重砸在湿滑的石壁上。
“当啷”,长刀脱手,掉进黑沉沉的冰水里,水面上迅速晕开一大团刺目的血红。
江沉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左手反握着沾血的铁钎尾端,毫不留情地往石缝深处又狠送了半寸。
“呃啊——!”
白管事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惨嚎,疼得五官全拧在了一起。
后头的顾明看得头皮一阵发麻,牙根直冒酸水:“我滴个乖乖,沉哥这也太狠了……这算计得也太准了!”
雷正雄咧开嘴,满脸横肉透着敬畏:“这就叫高端局。少东家这一手,叫鲁班门前钉恶狗。”
江沉没理会身后的动静。他低下头,漠然地扫了一眼吊在胸前的右手。
张翠花缝的那只棉手套被生生劈开了一道骇人的大口子。但在破裂的棉絮下,露出了厚厚一层结实的旧牛皮垫子。刀锋就卡在牛皮中央,距离石膏夹板还有半寸。
老太太这双针脚粗糙的手套,真真切切地救了他一次。
井口上方,张翠花死死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林知夏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但她极力压稳了声线:“江沉,右手别动,刀没伤到骨头。”
江沉抬起头,冲上面低沉地回了一个字:“嗯。”
白管事像块挂肉一样被死死钉在墙上。胸膛像个破风箱似的剧烈起伏,黏稠的血沫子顺着嘴角吧嗒吧嗒往下滴。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江沉,惨白的嘴角却神经质地抽动,扯开一个渗人的弧度。
“江少东家……你以为……你赢了?”
江沉看都没看他,抬起厚重的军靴,将水底那把长刀彻底踩进烂泥里。
“你可以继续嘴硬,试试这根铁钎会不会搅烂你的肺管子。”
白管事剧烈地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漏风而断断续续。
“张铁壁留下的铁匣子……不是给你开的!”
江沉闻言,眼神缓缓落到前方那只生铁匣子上。
手电的强光打过去,匣子正面赫然有一竖行极小的錾刻阴文。虽然长满了厚重的水锈,但依然能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张铁壁亲启。非六指,不可开。】
顾明一瞅见这行字,当场气得跳脚破口大骂:“又他妈是六指?!这帮狗娘养的是跟多长一根手指头过不去了是吧!”
林知夏在上方举着手电,光束死死定格在那行字上,冷静得可怕。
“别乱碰机关!这行字绝对不是老掌柜刻上去的。”
她停顿了一瞬,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断言:“錾刻的刀口内缘没有完全钝化,边缘的铁锈是人为催生的!这排字刻上去最多不超过十年!”
江沉瞬间明悟。
叶建国不仅动过这只铁匣子的主意,甚至早就悄无声息地在外部设下了二次死局。
白管事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江沉转过头,盯着他煞白的脸:“这行挑拨离间的字,是叶建国让人补刻的?”
白管事死咬着满口血牙,一声不吭。
江沉面无波澜,左手握住那根穿透他肩胛骨的铁钎,毫不留情地慢慢搅动了半圈。
骨肉摩擦的悚然声响起。
白管事的额头猛地撞在石壁上,喉咙里爆出凄厉的惨声,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是!是二爷让人补刻的死结!”
“他说……他说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张家因为这六指的猜忌,自己人先在底下自相残杀!”
顾明在后头听得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他大爷的,这玩意儿还出厂自带挑拨离间?叶建国这老阴逼是真懂怎么打版本更新啊!”
林知夏的声音从上方劈下,直击要害:“那匣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白管事笑了,血沫子沾满了牙床。
“咳咳……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张铁壁当年拿命守在井底的,根本不是金山银山,也不是什么地下水脉……”
“他守的,是一份绝密名单!”
暗渠内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湍急的水声有节奏地撞击着湿滑的石壁。
白管事艰难地喘了两口粗气,眼神中透着一股癫狂的恶意:“那份名单上……写着当年真正把张家内柜底裤卖光的叛徒!也写着把叶婉清硬逼进昆仑冰川的罪魁祸首!”
江沉的左手,终于停住了。
林知夏握着手电的手也微微一僵,光束死死钉在铁匣子上。
所有的碎线头,在这一刻轰然闭环。
张家当年离奇被灭门;叶婉清被迫抛女入雪山;贺连山在暗中丧心病狂地求长生;而叶建国则躲在海外做着翻盘的黄雀。
这些看似独立的大案背后,全都拴在一根名为“背叛”的线上。
江沉猛地转身,伸手就要去解铁柱上的主链。
就在此时,白管事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晚了。”
被钉在石壁上的白管事,左脚在浑浊的水下不可思议地猛然向后一勾!
江沉敏锐地察觉到水流的异动,左手铁钎发力,准备将他当场钉死。
可白管事就像个感觉不到痛觉的疯子,拼着整个肩胛骨被生生豁开一道大口子,硬是用肩膀撕裂的代价,往旁边横移了半寸!
他的指尖,堪堪够到了隐藏在水槽铁柱侧面的一截黑色压杆。
“江少东家……二爷说过。”
“像你们张家这种自诩重情重义的人,最容易被旧时代的死人拖进棺材里!”
“咔!”
清脆的机括声在水下弹响。
生铁柱内部随之传来沉闷无比的齿轮转动声。那根原本吊着铁匣子的粗大铁链,突然失去咬合力,开始“咔哒咔哒”地疯狂往下滑!
沉重的生铁匣子“噗通”一声,带着巨大的水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暗渠底部深陷的黑泥眼中坠去!
水下瞬间翻涌起大量常年沉积的黑泥。
一股极其刺鼻的腐臭沼气扑面而来。
顾明急了眼,不顾一切地往前扑,伸手就要去抓那段急速下滑的铁链。
可手还没碰到铁皮,水下突然“唰”地弹出一排寒光闪闪的倒刺!要不是他缩手快,这会儿半截手掌已经交代在水里了。
“靠!这下面居然还藏着铁牙!”
林知夏在井口看得肝胆俱裂,厉声疾呼:“顾明别用手拽!那是绝户的沉棺锁,只要有拉力就会断腕铡手!”
江沉一把拔出嵌在墙里的铁钎。
白管事失去支撑,整个人像团烂泥一样瘫倒进血水里,仰面癫狂大笑。
“哈哈哈……沉吧!沉进这无底的锁喉井里!”
“这辈子,谁也别想知道……那份要命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到底是谁!”
眨眼间,沉重的生铁匣子已经被黑水吞没了一大半,只剩最顶部的一点生锈的提环。
就在黑泥翻滚的浑水间,水底淤泥里被巨浪翻上来一样不起眼的小物件。
那是一枚质地极佳的白色瓷钮扣。
而在钮扣的正中央,用极为精湛的金线烧制工艺,烧印着一个极其微小、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图腾——
青铜眼。
林知夏在上方举着手电,当光束扫过那枚扣子的瞬间,她一直稳如泰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战栗。
“江沉!不惜一切代价,绝对不能让那个匣子沉底!”
“这口井底下……藏着的不止是张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