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头皮发麻，搓了一把脸打破安静：“啥意思？那女人是个辐射源？我们在京城还跟她面对面干过架，这他娘的不会被传染吧？”
大校摇头：“活体变异需要长期近距离接触和血液干预。总参防化团已经介入，你们只是短暂接触没有大碍。但那份法医报告，级别被列为了绝密。”
叶婉清靠在越野车门上抬手掐了一把眉心。
“张守业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五八年他从冰川带走的不止是那些外围数据，他甚至敲下了一小块矿核残渣。”
“他把那玩意种进了自己亲生女儿的骨髓里？”
“婴儿的造血干细胞处于极速分裂期。”叶婉清给出专业的解答，“只有这样才能把致命的辐射同位素转化为人体能勉强承受的衰变能量。叶婉婉只是个实验过滤皿。”
叶婉清指着简报上的照片：“左手长出第六根指头，就是骨骼造血功能全面崩溃的体表特征。”
江沉用左手拉了拉滑落的大衣衣领，转头看向大校。
“叶婉婉在叶家长大。贺连山为了延缓细胞代谢，肯定定期在抽她的血做血清注射。”江沉一语道破最核心的利益链。
林知夏脑子里闪过在叶公馆撞见的种种画面。
“难怪叶老太太说，贺连山这几年隔三差五就打发私人医生去叶公馆给叶婉婉做体检。”林知夏咬着后槽牙，“他们是在提取提纯后的抗衰老血清！”
顾明直犯恶心往地上啐了一口：“拿人血当药喝？这帮吃干饭的老王八蛋真不把人当人！”
大校收起那份加急简报放回公文包里锁好。
“这件事中枢已经全面接手。那台手摇计算机必须立刻上交。”大校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运输机已经在格尔木机场清空了跑道。江先生，您的胳膊不能再拖了。”
江沉看了一眼越野车的后备箱。
顾明走过去把那台老式手摇计算机扛出来交到随行士兵的手里。
“走。”江沉干脆利落。
半小时后，格尔木机场。
一架运输机停在跑道中央，几人人刚登机，舱门迅速闭合，飞机直插云霄。
机舱内部临时搭了一个简易手术台。
总院派来的随队军医戴着口罩剪开江沉右臂上林知夏先前绑的绷带。
手腕以上的皮肉基本翻卷发黑，小臂尺骨错位凸出，最严重的是右手的三根手指，因为暴力敲击和极低温冻伤，指节肿胀成了紫黑色。
军医拿镊子碰了碰江沉的指尖：“有感觉吗？”
江沉盯着对面的舱壁：“没有。”
军医叹了口气，把镊子扔进不锈钢盘子里，转头看向大校。
“不行。神经和血管坏死面积太大。落地后直接送总院急诊科准备截肢手术。不然坏死组织引发全身败血症，人就没了。”
听到“截肢”两个字，顾明猛地从折叠椅上跳起来。
“放什么屁！我沉哥手要是没了怎么能行？”顾明指着军医的鼻子，“你们总院治不好，我们回四九城找人自己治！”
“这是医学常识！”军医脸憋得通红，“骨头碎成这样，大罗金仙来了也接不上！”
江沉盯着军医的眼睛，“大夫，这只手不能截。到了京城我们自己找人治，给我打两支盘尼西林压着感染。”
军医气结，只能转身去配药。
林知夏在江沉旁边坐下。她伸手把江沉那条快废掉的右臂托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垫好。
“真有能接碎骨的人？”林知夏凑过去压着嗓子问。
江沉左手搭在膝盖上：“南城有个外号叫‘鬼手张’的老头，祖上是给大内总管接骨的。只要骨头碴子还在肉里，他就能给你严丝合缝地拼回来。”
“下了飞机我让雷正雄去绑也把人绑来。”林知夏毫不含糊。
四个多小时的飞行后平稳降落在京城机场。
舱门刚打开。大校带着人护送那台手摇计算机直接从专用通道转移。
江沉四人刚走下舷梯。停机坪外围警戒线拉开，两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一前一后停在风口。
车门拉开，红木帮掌门雷正雄带着几个汉子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少东家！”雷正雄双手抱拳，行了个老派的堂口礼。当他抬头看见江沉那条惨不忍睹的右胳膊时，脸上一抽。
雷正雄转头冲着身后吼：“把车里的毯子拿出来！少东家伤了根基受不得寒！”
江沉抬起左手拦住他：“别整那些虚的。九号院那边没事吧？”
“妥妥的！”雷正雄压低声音凑近，“老太太和老爷子在大栅栏地库里天天吃香喝辣。昨晚贺连山的人摸进九号院，全被‘秤砣’老哥折断了腿扔在胡同口。贺家天一亮就被连根拔了，四九城现在算是彻底消停了。”
“消停？”叶婉清裹着厚重的大衣走下舷梯，冷笑了一声，“贺连山是倒了。但张守业在四九城埋了二十年的毒，才刚刚开始发作。”
雷正雄明显不认识叶婉清刚想问话。
前头那辆伏尔加的副驾驶门推开。信托行的老朝奉——张家外柜二掌柜“黑瞎子”，拄着一根文明棍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老头眼尖，一眼看清了江沉的伤势，再看看旁边站着的林知夏和叶婉清，脸色煞白。
“少东家，您这手得赶紧找鬼手张捏骨头！”老朝奉急得直跺拐棍。
“正要跟你说这事。”江沉拉开车门，“上车，去南城找人。”
“去不了了！”老朝奉一把拽住车门急得满头是汗。
江沉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老朝奉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嗓门：“鬼手张昨晚半夜被几辆车直接接走了。现在人扣在叶公馆里。而且……”
老朝奉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林知夏。
“说。”林知夏眉毛一挑。
“叶家昨晚出了大乱子。”老朝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叶建军死在昆仑山的消息传回来。叶老太太当场气得吐了血。但诡异的是，老太太吐出来的血全是黑色的。”
老朝奉连比划带说：“更要命的是伺候的下人传出话来，老太太从后脖颈到大腿一夜之间长满了和叶婉婉死前一模一样的深青色尸斑！”
这话一出，连叶婉清的脸色都变了。
“辐射感染到了晚期？”林知夏反应极快，叶老太太跟叶婉婉生活了二十年，日积月累，这是遭了反噬了。
老朝奉连连点头：“现在叶公馆大门紧闭。总院的专家进去了几个全摇着头出来。叶家发了话，谁也别想动鬼手张，除非……”
“除非什么？”顾明急得想掏土铳。
老朝奉看着林知夏：“叶家大门上挂了白灯笼，放了狠话。老太太临死前点名道姓，要真千金林知夏女士一个人进公馆。见不到您，叶家要把鬼手张的双手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