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岭的煞气尚未完全消散,苏墨与凌云霄踏着满地枯枝前行,脚下的山道愈发崎岖,四周的林木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弥漫着湿冷雾气的沼泽地。远远望去,沼泽之上白雾翻腾,如同一团化不开的棉絮,将天地笼罩其中,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深不见底的泥潭,正是菩提叶地图上标注的第二处据点——迷雾沼泽。
空气中的湿气混杂着淡淡的腐味,吸入鼻腔只觉一阵阴冷,苏墨掌心的菩提叶震颤得愈发频繁,叶片上标注沼泽的区域红光闪烁,隐隐透着不安的气息。“这沼泽雾气浓重,煞力隐匿其中,怕是藏着不少暗影残孽,我们需步步小心。”他放缓脚步,真如之气悄然运转,在周身凝成一层温润的光幕,隔绝着周遭的阴寒。
凌云霄握紧星纹短剑,星辰之力在眼底流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这雾气能遮挡视线,极易藏污纳垢,我在前开路,苏先生紧随其后,切勿远离。”说罢,他率先踏入沼泽边缘,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每一步都需试探着落下,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泥潭。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耳边只剩下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更显寂寥诡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突然涌动起来,一道黑影猛地从泥潭中窜出,周身裹着浓稠的黑气,利爪如钩,朝着凌云霄心口抓去。
“小心!”苏墨低喝一声,掌心真如之气骤然迸发,化作一道白光朝着黑影射去。凌云霄也反应极快,腰身一拧,星纹短剑顺势劈出,银辉剑气直斩黑影腰身,两道力量交织碰撞,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瞬间溃散成一缕黑烟,消散在雾气中。
刚解决掉这只暗影残孽,四周的沼泽中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数十道黑影从不同方向钻出,黑气弥漫间,竟将二人团团围在中央。这些黑影身形佝偻,双眼透着猩红的光,手中握着简陋的骨刃,步步紧逼,浓郁的煞力扑面而来,让周遭的雾气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
“是暗影麾下的沼煞,数量不少!”凌云霄眼神一凝,星纹短剑横在身前,星辰之力全力爆发,银辉如白昼般照亮周遭,“苏先生,你护住自身,我来斩除这些邪祟!”话音落,他纵身跃起,短剑劈砍间,一道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每一道剑气落下,都能斩断数只沼煞,黑气四散开来,却又很快重新凝聚,竟似杀之不尽。
苏墨眉头紧锁,看着不断重生的沼煞,心中了然:这些沼煞本就是由沼泽中的阴煞之气与执念凝聚而成,若不彻底净化其本源,终究是徒劳。他闭上双眼,沉心静气,将真如之气汇聚于掌心,口中默念清心咒,温润的白光渐渐扩大,如一轮明月般笼罩住整片战场。
白光所过之处,那些浓稠的黑气瞬间消融,重生的沼煞身形变得虚幻,嘶吼声也弱了几分。“执念成煞,净化为本!”苏墨睁开双眼,眼底澄澈如镜,掌心真如之气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洒向每一只沼煞。光点落在沼煞身上,如春雨润田,原本凶戾的黑影渐渐平静下来,周身黑气不断消散,最终化作一缕缕清烟,融入沼泽之中。
不消片刻,围拢的沼煞便尽数被净化,沼泽中的雾气似乎也淡了几分。凌云霄收剑而立,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喘息道:“多亏苏先生,不然这些邪祟怕是难以根除。只是这沼泽煞力深厚,不知还有多少隐患。”
苏墨刚要开口,却见前方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一道悠扬的笛声从迷雾深处传来,笛声清越婉转,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清冷,穿透层层雾气,萦绕在二人耳畔。随着笛声响起,原本翻腾的雾气竟渐渐分开,露出一条隐约的小径,通往沼泽深处。
“这笛声……”凌云霄面露警惕,握紧了短剑,“迷雾之中突现笛声,怕是有诈。”
苏墨凝视着雾气分开的方向,菩提叶上的红光竟缓缓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淡淡的蓝光,并无凶险预警。“这笛声中无煞力波动,反倒带着一丝纯净的水泽之气,或许并非恶意。”他沉吟片刻,“既已到了此处,不妨前去一探究竟,或许能寻到通往幽冥海的捷径。”
二人沿着小径前行,笛声越来越清晰,雾气也渐渐稀薄。行至沼泽中央,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清澈的水潭出现在眼前,潭水碧绿如玉,倒映着漫天白雾,水潭边的青石上,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女子一袭素白长裙,裙摆轻垂至潭边,沾着些许晶莹的水珠,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腰间系着一枚银色玉佩,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手中握着一支竹笛,指尖轻拢慢捻,笛声正是从她指尖流淌而出,眉眼低垂间,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仿佛与这迷雾沼泽融为一体,又似不染半点尘埃。
听到脚步声,女子抬眸看来,一双眼眸清澈如秋水,却又深不见底,似藏着万千星河。她停下吹奏,竹笛轻搁膝上,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二位远道而来,是为幽冥海的煞核而去吧?”
苏墨与凌云霄对视一眼,皆是诧异。凌云霄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姑娘怎知我二人此行目的?不知姑娘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女子淡淡一笑,起身而立,裙摆轻扬,如月下惊鸿:“我乃幽冥海的摆渡人,名唤灵汐。这迷雾沼泽是通往幽冥海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寻常人纵有地图,也难辨方向,更难渡过此处的‘忘川支流’,唯有我能引二位前往煞核所在地。”
“摆渡人?”苏墨心中一动,想起杨戬曾提及幽冥海的忘川河凶险异常,若真有摆渡人引路,倒是能少走许多弯路,只是对方来历不明,不得不防,“姑娘既有此能力,为何要帮我们?”
灵汐抬眸望向远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语气依旧清冷:“暗影之主破印而出,幽冥海首当其冲,我虽为摆渡人,也难独善其身。煞核不除,三界难安,帮你们,亦是帮我自己。”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只是,我引你们前往煞核之地,需二位应我一个条件。”
凌云霄眉头微蹙:“不知姑娘有何条件?若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等断难应允。”
“并非伤天害理,只是关乎一段过往执念。”灵汐抬手指向水潭深处,潭水泛起涟漪,竟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画面中,一位青衣男子手持长剑,与暗影残孽激战,最终力竭而亡,魂魄坠入忘川,消散无踪,“那是我的故人,当年为阻暗影残孽而亡,魂魄被忘川河水侵蚀,只剩一缕残魂藏于沼泽深处。我需二位帮我取回那缕残魂,助他入轮回,如此,我便亲自摆渡,送二位直达煞核所在的幽冥神殿。”
苏墨看向水潭中的画面,心中泛起一丝恻隐,那青衣男子的决绝与悲壮,竟让他想起了守护江南的初心。他转头看向凌云霄,见少年眼中虽有迟疑,却并无抗拒,便开口道:“姑娘所求,乃是渡人善举,我二人应下便是。只是这沼泽深处,怕是凶险难测,不知那缕残魂藏于何处?”
灵汐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抬手轻挥,一枚晶莹的水珠从潭中升起,落在苏墨掌心:“这是忘川净水,能护住魂魄不受煞气侵蚀,也能指引残魂所在。残魂藏于沼泽最深处的镇魂石下,那里有暗影残孽看守,二位需多加小心。”
凌云霄接过灵汐递来的一枚避水符,郑重收好:“姑娘放心,我二人定不负所托。”
灵汐颔首,重新坐回青石上,竹笛再次响起,笛声依旧清越,却多了几分期许:“我在此处等候二位归来,切记,镇魂石旁的煞力极强,切勿硬拼,若遇险境,可捏碎避水符,我会设法相助。”
苏墨握紧掌心的忘川净水,与凌云霄对视一眼,二人转身朝着沼泽深处走去。雾气再次弥漫开来,将水潭与白衣女子的身影遮蔽,唯有清越的笛声,依旧在迷雾中回荡,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沼泽深处的煞气愈发浓郁,菩提叶红光闪烁,提醒着前方的凶险。脚下的泥潭越来越深,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周围的树木早已枯萎,枝干扭曲如鬼爪,空气中的腐味也愈发浓烈。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几道高大的黑影从迷雾中走出,身形比之前的沼煞更为壮硕,周身黑气更盛,手中握着巨大的骨锤,正是守护镇魂石的煞将。
“擅闯者,死!”煞将低沉的嘶吼震得周围雾气翻腾,骨锤朝着二人狠狠砸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凌云霄眼中寒光一闪,星纹短剑出鞘,星辰之力凝聚于剑身,迎着骨锤劈去。“铛”的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凌云霄只觉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脚下的泥潭被踩出深深的凹陷。
苏墨见状,掌心真如之气与忘川净水相融,化作一道柔和却坚定的光芒,朝着煞将射去。光芒落在煞将身上,黑气瞬间沸腾起来,煞将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身形竟隐隐变得虚幻。
“这忘川净水能克制煞力,我们联手攻其要害!”苏墨高声喊道,真如之气源源不断地涌出,与凌云霄的星辰之力交织在一起,一柔一刚,一净化一斩杀,朝着煞将发起猛烈进攻。
剑光与白光交织,在迷雾沼泽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煞将的嘶吼声、兵器的碰撞声此起彼伏。苏墨的真如之气不断消融着煞将的黑气,凌云霄的星辰剑气则精准地劈砍着煞将的要害,渐渐的,煞将的气势越来越弱,周身黑气不断消散,最终轰然倒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扫清阻碍,二人终于抵达沼泽深处,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矗立在眼前,石碑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正是镇魂石。石碑之下,一缕微弱的青色魂光蜷缩着,被淡淡的煞气缠绕,正是灵汐口中的故人残魂。
苏墨走上前,掌心忘川净水缓缓流淌,化作一道光幕笼罩住残魂,缠绕的煞气瞬间被净化。青色魂光渐渐舒展,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衣男子身影,朝着二人微微颔首,似在致谢。苏墨小心翼翼地将残魂收入忘川净水中,掌心光芒收敛,残魂安稳地待在其中,不再消散。
“总算得手了。”凌云霄松了口气,收起星纹短剑,“我们速速返回,免得姑娘久等。”
二人转身沿着原路返回,迷雾依旧浓重,可有菩提叶与笛声指引,前行之路顺畅了许多。不多时,便再次见到那片水潭,白衣女子依旧坐在青石上,笛声已停,见二人归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起身迎了上来。
苏墨抬手,将蕴含残魂的忘川净水递到灵汐面前:“姑娘,残魂已取回,并无损伤。”
灵汐接过净水,凝视着其中的青衣魂光,眼底泛起一层薄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多谢二位。”她抬手轻挥,净水化作一道流光,包裹着残魂缓缓升入空中,朝着天际飞去,最终化作一颗流星,消失在迷雾尽头,想来是已入轮回。
待残魂离去,灵汐转过身,神色恢复了清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释然:“二位信守承诺,灵汐感激不尽。随我来吧,我送二位渡过忘川支流,前往幽冥神殿。”
说罢,灵汐迈步走向水潭中央,抬手轻拂,潭水骤然分开,一条通往深处的水道显现出来,水道尽头,一艘木质小船静静漂浮着,船身刻着古朴的纹路,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苏墨与凌云霄紧随其后,踏上小船。灵汐手持竹篙,轻轻一点潭底,小船便顺着水道缓缓前行,朝着迷雾更深处驶去。雾气缭绕中,小船如一叶扁舟,载着二人驶向未知的幽冥海深处,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幽冥神殿的凶险,还是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无人知晓,唯有坚定的脚步,朝着守护三界清明的方向,不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