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张崇兴信不过刘海,可甭管是钱,还是工作名额,全都要落到口袋里才安心。
刘海闻言一怔,接着大笑道:“放心,都记着呢!”
说着,便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出来的时候就带着了。”
张崇兴接过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
登记表!
“眼瞅着就过年了,大雪封山,林场现在的活太苦,让你小舅子在家踏踏实实过完这个年,等过了正月十五,让他带着登记表来物资站找我,我亲自带着去胜利林场报道。”
张崇兴忙把登记表折好放进口袋里。
“二姐夫,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刘海笑着又和张崇兴碰了一下。
“咋样?这下能踏踏实实地喝酒了吧?”
要是之前,这种事还真不容易办,可自从田静来过之后,刘景宽在西河县的位置坐稳了,方方面面,甭管是政府机关,还是那些国营单位,谁不得给他刘衙内几分薄面。
“喝酒,喝酒!”
张崇兴一激动,直接把满满一杯酒给灌了下去。
“不光你小舅子,到时候,大山也跟着一起去报道,两个人在一起,还能有个照应!”
以前没机会,现在既然手里有了权力,自然得关照一下高玉清的娘家人。
要不然,刘海才是真的上不去炕呢。
酒足饭饱,张崇兴把刘海送回了物资站,刚出来,没走出去多远,就被人给叫住了。
“小张同志!”
张崇兴回头,看着追过来的老那。
“咋?找我有事?”
老那搓了搓手。
“这儿说话不方便,咱们……换个地方,咋样?”
“行啊!上车!”
老那应了一声,坐上了另一边的车辕。
按照老那指的路,架子车最终停在了一片平房边上。
“你住这儿?”
老那在前面带路,闻言摇头叹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我们这种人,现在新政府能给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儿对新政府的感激,反而满是怨念。
可以理解,毕竟想当年也是八旗贵胄,就算是落魄了,也有一份铁杆儿庄稼,住的是青堂瓦舍,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
每天走狗斗鸡,提笼架鸟,啥活不用干,舒舒服服地就能过上一辈子。
两人停在一处破落的小院儿门口,老那开了门,把张崇兴请了进去。
里面比院墙更加破败,不过一个孤老头子,除了看东西有些眼力之外,估计连顿热乎饭都摆弄不明白,他要是能过得好才怪呢。
进了屋,里面黑漆漆的,还有股子难闻的味儿。
“有啥事就说吧,我还得去邮局寄东西呢!”
老那犹豫了片刻。
“小张同志,明人不说暗话,你上回和我说的那句话……还记得吗?”
见张崇兴不搭茬儿,老那有点儿着急。
“我再多问一句,豹子胆……在身上带着吧?”
张崇兴还是没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儿,放在了那张油腻腻的桌子上面。
老那见状,眼珠子瞬间亮了,刚要伸手去拿,又立刻缩了回去。
“你等等!”
说完就进了屋,等出来的时候,一手攥着一个东西,看他的表情,明显感觉肉疼。
“我不糊弄人,这两样东西,换你这颗豹子胆!”
两件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松手的时候,老那的手都在颤。
张崇兴拿起一个看了看,是个彩绘的鼻烟壶,上面画的是金陵十二钗之一的贾元春,另一个是秦可卿。
“一颗黑瞎子胆350块钱,一颗豹子胆……多少钱?”
老那闻言,捻着胡子沉声道:“小子,你知道这两个鼻烟壶要是放在大清朝,能值多少钱吗?一个就能换一辆大汽车。”
张崇兴嗤笑道:“还大清朝?早他妈亡了,野猪皮的骨头渣滓都烂透了。”
听到这话,老那险些蹦起来:“你……你……”
“咋?我犯上?别忘了,现在是新中国新政府了,别老扯以前那套嗑,以前这玩意儿说不定真能换一辆大汽车,你现在拿出去能换俩窝头吗?别再让人当四旧给扫了。”
老那瞬间就没了脾气,他知道,张崇兴说的都对,好不容易藏下来的这些宝贝,眼下毛逼不值,除非遇上行家。
“你要啥东西,才肯和我换?”
“你这东西是一套的吧?有十二个?”
老那听了,倒是对张崇兴刮目相看,原本以为是个泥腿子,没想到还有些见识。
“你看过《红楼梦》?”
“没看过,你就说是不是吧?”
老那咬了咬牙:“没错,不过……要我一套珐琅彩绘的金陵十二钗鼻烟壶,一颗豹子胆可不够,你……再加一千块钱!”
张崇兴刚才卖了6800块,他是知道的。
“老子给你一千个大嘴巴子,一颗豹子胆,换你十二个破瓶子,要换就换,不换老子现在就走!”
“你……”
老那差点儿被气得背过气去。
“我这可是嘉庆朝的老物件儿!”
“跟你老祖宗说去,我也就是看着挺好看的,搁家里当个摆件儿,老物件儿多了,不差你这点儿。”
呼……呼……
老那气得喘着粗气,犹豫了半晌,想到自己身上的那些老病,一咬牙一跺脚。
“给你!”
说完,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上捧着个蓝色呢绒的盒子,里面躺着10个分别画着另外十位金钗的鼻烟壶。
“早这么着不就得了,废话真多,不过……老那,你家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吧?”
老那闻言,瞬间警觉:“没有,没有,你别瞎说,我就这十二个鼻烟壶了,别的都让红袖标给抄走毁了!”
想到那些被毁掉的好东西,老那心疼得想哭。
可看他的反应就知道,家里指定还有不少好玩意儿。
“这么着吧,你还想要啥东西,只要大兴安岭山上有的,我都能给你淘换来!”
呵!
老那冷笑:“小子,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想要的……”
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
别人说这话是吹牛逼,张崇兴说出来……
还真不一定!
毕竟,这是能徒手勒死金钱豹的猛人。
要是哪一天,张崇兴拉着一头老虎过来,也不算稀奇。
“虎鞭、虎骨、鲜鹿茸,还有……你要是能弄来六品叶的大棒槌,我这一屋子的东西,全都是你的!”
张崇兴听了,这次轮到他哭笑不得了。
“六品叶的大棒槌,咱俩到底是谁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啊?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能长到六品叶的野山参,你以为是菜园子里大萝卜呢?”
张崇兴说着,把鼻烟壶收好,抱在怀里。
“豹子胆归你了,再有好东西……先来找你!”
这些老物件儿现在确实不值啥,可等过上个二三十年,随便挑出一个来都价值连城,更别说这还是一套金陵十二钗,真要是拿到拍卖会上,说不定能拍出一个天价。
不过张崇兴要这东西可不是为了卖,都穿越到这个年代了,要是不收上几件,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一颗豹子胆,再珍贵也存不了几十年,还是手上这套鼻烟壶实在,留着将来当做传家宝。
从小院儿出来,张崇兴便赶着马车走了。
这会儿天正冷得邪乎,街面上都见不着几个人。
赶着车到了邮电局,填好单子,把东西邮寄了,正准备出去,张崇兴突然想到一件事。
“同志,你们这儿来新邮票了吗?”
被问的工作人员先是一愣,接着从柜台地下直接拿出来一个大册子。
“都在这儿了,想要啥自己看!”
张崇兴随手翻开,第一页的邮票,就让他呆愣住了。
祖国山河一片红!
张崇兴抬起脚,朝鞋底看了眼,今个早上出门也没踩着狗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