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山的这场婚宴,办得很排场,倒不是为了跟谁比,可就这么大个小屯子,60多户人家,300多口人。
张崇兴不到两个多月前,刚娶了鲁萍萍进门,高大山和他岁数相差不大,娶的也是知青,而且,高家还不像张崇兴家那样没有亲戚帮衬。
新房就已经差了一截,三转一响,也只卖了缝纫机和自行车,这些都被压了一头,要是在席面上再不争回面子,往后高家在屯子里还能抬得起头?
张崇兴不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心里自然明白这些,人活一张脸,面子上的这点事……
有的时候,真的比啥都重要。
张崇兴就像他结婚那天一样,跟在高大山和杨晶晶身后,陪着他们挨桌敬酒,等高大山实在喝不了,他还得顶上帮着挡酒。
喜宴最终顺顺当当的办完了,高明海在姻亲故旧,还有乡亲们的面前争足了面子,也在一声声的恭维中喝倒了。
高大山倒是还好,看他的状态,应该不至于耽误了洞房。
把人扶进了新房,交给杨晶晶。
张崇兴又道了一声恭喜,便退了出去。
“都在这儿干啥呢?赶紧滚蛋!”
从屋里出来,就见院子里还剩下几个半大小子,看他们眼神贼溜溜的,就知道等会儿要干啥。
张崇兴笑骂了两句,也不管这帮坏小子走不走,径直回家去了。
这一天,把他也给累得够呛。
没办法,谁让高大山是他的发小呢。
“累坏了吧?”
鲁萍萍吃完席,帮着收拾了一下就回来了。
“还行吧!”
“我看你都没咋吃东西,我去给你下碗面吧!”
“不用,守着灶台吃了点儿,也不饿!”
张崇兴说着,拖鞋上了炕,这会儿外面又下起了雪,不过不算大。
再有一个多月又要过年了。
穿越过来的第二年,张崇兴盖了新房,娶了媳妇儿,家里的存款也破了一万,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现在唯一缺的就是……
孩子!
都说老婆孩子热炕头,第一和第三都有了,要是再生个孩子,那就算是圆满了。
张崇兴想着,一个劲儿的犯困,迷迷糊糊间,听到鲁萍萍说了句。
“明天要是不下雪,你陪我去趟七连吧!”
张崇兴随口应了一声:“行!”
啥时候睡着的,张崇兴都不知道,转天睡醒的时候,人已经在被窝里了。
“醒啦!”
鲁萍萍的觉浅,稍微有点儿动静就能醒。
张崇兴刚翻了个身,想要找手表,看看时间,结果把鲁萍萍给吵醒了。
“几点了?”
鲁萍萍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出她那块手表,接着微弱的亮光看了一眼。
“六点一刻!现在就起?”
张崇兴坐了起来,撩开窗帘看向外面,玻璃上冻了一层冰窗花,用手蹭了蹭,雪已经停了。
“你不是说想去七连嘛,咱们得早点儿出发。”
“你记着呢?我还以为你昨天没听见呢!”
张崇兴笑了:“别的事能含糊,媳妇儿的事能含糊嘛!”
鲁萍萍也跟着笑了:“就会说好听的哄人!”
说着,也跟着起身。
睡在堂屋的五个福听见屋里的动静,全都钻了进来。
养了一个月,五个小家伙都顽强地活了下来,现在已经能跑能跳了。
“去,别捣乱!”
张崇兴说完,拉了下灯绳,屋里立刻变得亮堂了。
穿戴好衣服,孙桂琴和秀莲也都过来,准备忙活着做早饭。
“小草儿还没起呢?”
“没,说是快期末考试了,作业多,昨个写到快10点,高知青她们也真是的,小孩子,学个认字,数数就行了,还真想教出状元啊!”
孙桂琴的话,张崇兴没反驳,他和孙桂琴之间的观念,隔着可不止一代人。
“妈,等会儿吃完饭,我和萍萍去七连串个门!”
“那么老远,今个能赶回来吗?”
“看情况吧,要是晚了就在那边住一宿!”
这趟过去,除了鲁萍萍回娘家,张崇兴也打算用这一个月里存的野味,找七连换一批粮食。
之前牛有道带着男一班在这边立电线杆子的时候,吃了一部分,可剩下的更多。
“你打算咋去?”
雪爬犁装不下那么多,张崇兴准备找梁凤霞,借队里的架子车,到时候付钱就是了。
公是公,私是私,两者不能混。
“早去早回,别让妈担心!”
“知道了!”
吃过早饭,张崇兴就出了门,和梁凤霞打了个招呼,接着就去饲养场牵倒霉的大青。
落在山东屯,大青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明明队里连骡子带马有五匹,可只要有事,每次出力的都是它。
赶着马车到了家门口,张崇兴把装进麻袋的猎物全都搬上了车,一共装了六个大麻袋。
年前,张崇兴是不打算进山了,准备好好歇歇。
“走了!”
张崇兴一甩马鞭,大青拉着雪爬犁缓缓向前。
路过放牛沟和马家铺子的时候,张崇兴分别给两个姐姐家留下了点儿吃食,都是之前去县城买的。
“牛牛长得可真壮实!”
从张银凤家出来,鲁萍萍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是挺好!”
张崇兴顺口答音,有他这个当舅舅的在,物资供给到位,大外甥还能瘦得了。
小东西已经开始叭叭话了,见着张崇兴便“舅舅,舅舅”个没完。
“红梅呢?”
张崇兴看着鲁萍萍:“你到底想说啥?”
“红梅和牛牛,你……更喜欢哪个?”
问的这是啥玩意儿啊?
“一个是我外甥,一个是我外甥女,这还能有亲有后?都喜欢呗!”
“那要是我……”
呃?
不等鲁萍萍说完,张崇兴感觉心跳都加速了。
“你……”
鲁萍萍脸色微红,嘴角含着笑:“我这个月都过十多天,还没来呢!”
张崇兴闻言顿时一阵狂喜:“真……真的?”
“我糊弄你干啥?”
张崇兴听了,当即就要调转马头回马家铺子,附近唯一的赤脚医生就是这个屯子的。
“你这是……”
“让大夫给你看看!”
鲁萍萍赶紧拦下反应过度的张崇兴:“他能看出啥啊?都是土方子,又不会号脉!”
也对啊!
“你知道怀孕了,还让我陪你去七连?”
这死冷寒天的,来回折腾好几十里地,这是一点儿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儿啊!
“没事,自己的身子,我还能不知道,没那么娇气,除了冷点儿,路上又不颠簸,能有啥事,再说了,我……想她们了!”
说完,拿起手边的一个小木棍,在大青的屁股上点了两下,驱赶着它继续向前。
张崇兴看着鲁萍萍,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真没事?”
鲁萍萍没说话,一片腿蹭到了张崇兴身边,靠在他的身上,笑了。
“等从七连回来,我带你去县里的卫生院,那边有个老中医会号脉!”
鲁萍萍点头应下。
“妈知道吗?”
鲁萍萍摇了摇头:“我还没来得及说呢!”
真要是说了,孙桂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大冷天的去那么远的地方。
“你……也先别和妈说!”
“为啥?”
鲁萍萍把脸埋进厚实的雪狐围脖里:“妈要是知道了,还能让我回娘家嘛!”
呃……
这倒也是。
“要不……”
张崇兴想劝鲁萍萍今年就先别回娘家了,可这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今年要是不回去的话,等明年生了孩子,就真的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回去了。
“行!”
鲁萍萍笑了,脑袋靠在张崇兴的胳膊上:“我这一胎要是生个闺女,你可不许嫌弃!”
“那不能够!”
闺女咋了?
上辈子,张崇兴那些结了婚的朋友,哪个不是盼着生闺女啊!
张崇兴紧紧地把鲁萍萍搂在怀里,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他要当爹了!
这就要当爹了!
张崇兴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儿都不慌,满心都是期待,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
小东西,你可得好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