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牧驰此时心中极为忐忑,若是审讯的时候陆秋平供出了他,以松赫图的修为,自己哪怕底牌齐出,也绝不可能跑得掉。
不过他同样很清楚,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不然他根本没机会接触到此时的陆秋平。
回忆跟陆秋平相处的点点滴滴,他选择赌一把,陆秋平绝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就算最后坚持不住,也绝不会这么快招供。
地牢的甬道很长,火把在墙壁上照出一个个光圈,把前面走着的松赫图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宋牧驰跟在后面,潮湿空气混着铁锈、腐草和血的腥味,他不禁想起了第一次来到这个地牢的情形。
说起来每次来这里的体验都不那么愉快。
关押陆秋平的牢房在最里间,那里规格比当初关押他的要高得多。
这一路经过了好几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有侍卫严格盘查。
也就是松赫图亲自出马,才一路顺风,宋牧驰清楚换作是他自己来,恐怕第一道门都进不了。
原本他还想着有没有机会营救陆秋平,但现在只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了。
松赫图带着他来到了关押陆秋平房间的隔壁。
宋牧驰跟着走进去,发现这里类似于前世看香港刑侦剧里的那种房子,墙壁上有一扇巨大水样波纹的“镜子”,这里可以看到隔壁的一切,同时又不会被隔壁发现。
只不过前世是用单向玻璃,这个世界是用阵法实现的。
宋牧驰心中一凛,松赫图显然并没有完全信任那个尚元,之前会上明明说了让他来审问,但如今却要来旁边偷偷监视。
不过他已经没功夫感叹这些了,因为那边刑架上挂着一个人。
若非知道这里关着的是谁,宋牧驰几乎认不出他。
陆秋平的衣服被扒光了,只剩一条血污的裤子。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烙铁的痕迹,不少伤口还在往外渗透明的液体。他的左手指甲被拔掉了三根,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他的右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膝盖骨碎了。
他歪着头,脸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但他还是醒着的。
寒蝉卫的刑罚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犯人承受最大的痛苦,又不会让你晕过去躲掉这一切。
那双眼睛浑浊,灰败,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生的希望。
看见尚元走进来,原本死灰般的眼神瞬间激动起来,整个人仿佛都想要从刑架上扑下来,嘴里呜呜作响,可惜嘴里面牙齿掉了不少,说出的话根本含糊不清。
“老实点!”旁边一个寒蝉卫直接又抽了他一鞭子。
尚元眉头微皱,呵斥道:“你们先下去!”
那几个寒蝉卫面面相觑,虽然有些不爽,但早已得到命令,只好先行退下。
尚元这才解开陆秋平的镣铐,将他从刑架上扶了下来:“你受苦了。”
陆秋平恶狠狠地盯着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明亮。
感受到他颤抖的身体,尚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我知道你恨我,但你现在的状况激动不得。”
说完倒了一杯水给他喝,同时拿了一枚丹药,喂到了他嘴里。
隔壁的宋牧驰下意识望向松赫图,对方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阻止。
陆秋平一阵剧烈的咳嗽,不过气色明显好了几分,连身上的伤口也开始缓慢在愈合。
刚刚那枚丹药显然是疗伤用的。
陆秋平终于能勉强说话了,经历了刚刚的波折,他此时也没那么激动了:“你以为帮我治了伤,我就会感激你?”
“这种情况,其实治好了你的伤反而会害了你,因为那样你会受更久的折磨。”尚元叹了一口气。
“你还知道啊,若你还有点良心,就给我一个痛快。”陆秋平咬牙切齿。
“你我都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尚元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陆秋平面前,仿佛朋友一般聊天,“老陆,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隔壁的宋牧驰心中冰冷,原来他们是认识的,既然是老朋友还背叛,更加可恨。
陆秋平没说话,他咳出一口带血丝的痰,吐在地上。
尚元不以为意,继续道:“十三年呐,虽然后面你到了白玉京,我也在南边沉沦,但当年并肩作战的情谊我依然记得。”
他俯下--身,声音轻得像情人呢喃:“所以我是真的想救你,你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我保你性命,无论你是想到寒蝉卫效力,还是归隐山林,都可。”
宋牧驰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一旁的松赫图却开口了:“牧驰你觉得那人会招么?”
“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宋牧驰尽力平复着自己心情,他清楚这个世界的强者甚至能听清你的心跳与呼吸,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松赫图微微点头:“所以接着看吧,看这个姓尚的到底有几分本事。”
宋牧驰默然,担忧地望着隔壁的陆秋平。
陆秋平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
“这件事我确实对你不住,但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所以现在我更想救你。”尚元眉宇间中的担忧与悲痛并不似作伪。
陆秋平冷笑一声:“我倒是奇了怪了,难道还有人逼得你投降么?”
尚元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老陆,你实话实说,你觉得我这个人如何?”
陆秋平沉默片刻,方才缓缓说道:“论能力,隐兰台中没几个人比得上你;哪怕是在寒蝉卫,也有统领之姿,不过论人品……”
说到这里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尚元自嘲地笑了笑:“在你心中,我人品很差?”
“不差,当年的你义薄云天,好多次独自断后,队伍里面几乎所有人都受过你恩情,你对我也有过救命之恩,”说到这里陆秋平胸腔忽然剧烈起伏起来,“所以我很好奇,为什么你现在会变成这样一个数典忘祖,卖国求荣的叛徒?”
房间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宁静,尚元脸色阴沉晦暗,似乎在爆发的边缘。
隔壁的松赫图忽然开口了:“宋牧驰,你又是为什么要成为一个世人眼中数典忘祖,卖国求荣的叛徒?”
这似乎是高阶修行者的特殊能力,那声音中带着某种特殊魔力,足以让你把最真实的想法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