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这几天唯一收到的好消息。
萧璟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可空气里有一股新鲜的、潮湿的泥土气息。
冬天就要过去了,春天还远吗?
“备马。”
元青愣了一下。
“皇上,您要出宫?”
“朕去看他。”
元青张了张嘴,想说外面不太平,太子的人随时可能摸进京城。
可他看着萧璟珩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出去备马。
萧齐光的背叛,让萧璟珩伤透脑筋。
没想到他给自己培养了个敌人。
也是,谁又能甘心做了太子后却做不成皇帝,萧璟珩也不是萧齐光的亲爹,萧齐光哪儿会全心全意把宝全押在传位上?
萧璟珩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从侧门出了宫。
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关门,到处是巡逻的士兵。
萧齐光的军队已经打到了青州,离京城不过三百里。
朝中人心惶惶,每天都有人暗中收拾细软,准备随时跑路。
萧璟珩没有拦他们,拦不住的。
人想走,心留不住。
瑞王府的门开着,灯笼全亮着。
萧璟珩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
没有人通报,也没有人拦他。
萧既白坐在榻上,靠着枕头,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苏渺渺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捏着铜钱,翻来覆去地转着。
“你是说你大腿以下都动不了了?”
云祈跟沈听雨她们四个不在。
萧璟珩走近寝屋就听到这句话。
苏渺渺根本没意识,萧既白正伤心呢!
她戳戳萧既白的大腿,“这样都没知觉吗?你这医治有些挑战啊!”
萧既白正伤心落泪呢,苏渺渺一下闯进来,闯进来后就开始戳萧既白的痛处。
搞得萧既白连伤心都没心思了,因为气饱了。
萧璟珩没来的及刹住脚,门被推开,瞬间吸引来屋里两人的视线。
萧既白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没有。
“皇兄,你瘦了。”
萧璟珩在榻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萧既白的肩。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拍碎他。
“醒了就好。”
萧既白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
“让你担心了。”
萧璟珩摇了摇头。
“外面的事,你不用操心。好好养着。”
萧既白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疲惫的、铁青的脸。
“渺渺,你们出去一下吗?我跟皇兄有话单独要讲。”
苏渺渺翘嘴,“那你后面记得让我研究你的腿。”
萧璟珩的视线转去萧既白的腿,萧既白下意识遮掩一下后又放开了。
这个话题他并不想多提。
“行。”
得到想要的答案,苏渺渺干脆利落的出去了。
若是她能把萧既白的腿治好,那她的医术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哈哈哈,她可真是个天才。
萧既白又靠回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那点血色又淡了下去。
萧璟珩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药已经凉了,他没有催,萧既白也没有接。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这个话题,不知如何提起。
萧既白忽然开口。
“皇兄,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可萧璟珩的一清二楚。
萧璟珩心里一咯噔,萧既白难不成想寻死!
萧璟珩把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直视萧既白眼睛。
“什么事?”
萧既白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看了很久。
抬起头,对上萧璟珩的眼睛,目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死水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想跟云祈和离。”
萧璟珩的手顿了一下。
这件事萧既白特意说给他听!
他看着萧既白,看着他那张苍白的、瘦削的、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空洞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你说什么?”
萧璟珩反问,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怀疑是他听错了。
萧既白没有重复,他知道萧璟珩听清了。
他说起原因,“我的腿废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我不想耽搁她。她值得更好的人。”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那个人不是我。”
萧璟珩没有说话。
他期待了这么久的事,在今天实现了,可他并没有开心的感觉。
萧既白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没有。
“皇兄,你不必瞒我。我知道你喜欢她,喜欢了很久。”
萧璟珩的瞳孔猛地一缩,脑中警铃大作。
“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看出来的。”萧既白的声音很平静,“你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你跟她说话的语气,跟对别人不一样。你为她做过的事,从来没有为别人做过。”
他看着萧璟珩,“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对云祈格外包容。后来我发现不是的。你的眼睛里对她,有担忧,有心疼,还有喜悦和欣赏,那是喜欢,很喜欢,因为我也是。”
萧璟珩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那是觊觎别人伴侣被戳破后的尴尬。
偏偏他连欺骗的反驳都做不到。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有话想说,可又咽了回去。
任何解释都像掩饰。
萧既白继续说。
“皇兄你不必觉得难堪,她是个很好的人,值得任何人爱。她冷静、强大,什么都扛得住,什么都不怕。她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你喜欢上云祈,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我现在,是个废人。若我一辈子都站不起来,对云祈来说实在是个拖累。我不希望她活的这么累。若你能跟她在一起,以后也能照顾照顾她,她忙起来很容易忘记吃饭。她还有些挑食,凡是带腥味的东西,一律都不喜欢吃。衣服要做的宽松舒适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