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懊恼,他竟如此沉不住气。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照在那些枯死的荷花上,那些飘散的碎屑,落在荷叶上剩点点粉末,风一吹就全部散了。
渣渣都不剩。
好了,这下萧既白要死的透透的了。
云祈站在塘边,望着那片枯死的荷花,内心是崩溃的。
但为了维持她沉稳的人设,她只在心中疯狂喊。
云祈:啊啊啊……老天是在玩我吧!给我希望又给我绝望!没找到都比找到后又被毁了强吧!怎么这样对我啊!我不是老天的亲闺女了吗?呜呜呜……萧既白真要死了,咋办。等等,萧既白死了,那我岂不是可以全部继承瑞王府的遗产,以后我就更有钱了。老天,你总给我这么多钱干嘛?我已经花不完了!算了,把它散干净,顺便给自己加点功德吧。萧既白,以后我只能带着你那份遗产和爱,孤独的活着了,呜呜呜……
她望着池塘沉默。
众人不敢催她,以为她伤心的说不出话来,谁知道她脑子里正天马行空到处跑。
云祈:死就死了,以后想他了,等她修为高点,未必不能去趟地府。
她转过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身后,清水塘静静地卧在山谷里,像一面被遗忘的镜子,映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映着那些枯死的荷花,映着那个已经消失的人。
忘忧草没了。
天亮了。
一行人消失在晨雾中。
清水塘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只有那些枯死的荷花,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从清水塘出来,一路往北。
云祈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沈听雨跟在她身后,短刃藏在袖中,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她感觉云祈从清水塘出来后有些走神。
岳凌霄和叶知云护在两侧。
苏渺渺跟在后面,手里捏着铜钱,翻来覆去地转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气氛有些沉重,她有点不习惯。
萧璟珩走在队伍最前面,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他想跟云祈说对不起,可每次回头看见云祈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伤心的不止他,还有云祈。
忘忧草没了,被青莲亲手毁了。
苏渺渺急得直转铜钱,转得飞快,嘴里嘟囔着:“师姐这样下去不行啊,要不去找点蜂蜜给大师姐吃?”
沈听雨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你是想用蜂蜜安慰云祈,而不是你自己想吃。”
叶知云骑近一些苏渺渺,视线依旧望着前方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目光淡淡的。
“苏渺渺,我看你就是想偷溜出去玩吧,你也不看看云祈是啥人,她泪都没掉过几回,哪儿会被这事击溃。再说,生老病死为自然之事,我都记得观主的教导,你个正牌弟子忘了?”
“嚯,你这样看得开,当初把九转还魂丹给陆惊风活命干嘛,让他自然死了不更好?”
这事她在现场,她当然记得。
叶知云被噎的说不出话。
两个字,后悔。
有九转还魂丹在,相当于多一条命,当时怎么冲动的就喂给陆惊风呢?
哦,那时候叶知云还满心满眼都是陆惊风,现在每天经历不同的事,反而让这份感情淡下去。
也是陆惊风对她始终没有回应,叶知云自然知道了他的态度。
哪怕她还爱着陆惊风,也不会让自个卑微到尘埃里去,放在心里就好,不用表现出来。
但被苏渺渺这样一嘲笑,叶知云那点厚脸皮瞬间着不住,只好结结巴巴找借口,“这,不是,这不是手边正好有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知不知道。”
苏渺渺切一声,“你是道家,又不是佛家。”
叶知云:“……”
沈听雨为叶知云解围一句,“救人即救己,度人即度己,太上感应篇你吃透没?”
苏渺渺哑火。
叶知云又抖起来了,“没错,我当时就这样想的。”
苏渺渺给叶知云做个鬼脸,“呵,谎话连篇!你忘了我也会卜算一道吗?”
叶知云:“人心难算不是吗?”
“哼。”
出发第三天,他们到了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路边有一家客栈。
萧璟珩勒住马,回头看了云祈一眼。
“今晚在这里歇吧,明天再赶路。”
云祈点了点头。
客栈不大,只有几间房。
沈听雨跟掌柜的要了六间房,掌柜的为难地说只有四间。
沈听雨看了云祈一眼,云祈说:“够了。”
晚膳摆在客栈的大堂里,几样简单的菜,一锅热汤。
众人都没什么胃口,筷子动了动就放下了。
苏渺渺扒了两口饭,偷偷看了云祈一眼,见她端着碗,慢慢喝着汤,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苏渺渺放下筷子,鼓起勇气开口。
“师姐,我们回去之后……怎么办?”
云祈放下碗,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斜眼瞄她一眼。
“当然是见萧既白最后一面后给他收尸啊。”
这么直白啊。
苏渺渺张了张嘴,还想问,被沈听雨一个眼神止住了。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萧璟珩坐在云祈对面,手里捏着筷子,却没有夹菜。
云祈对萧既白的身死这么平静的接受,是否代表云祈对萧既白感情不深?
若……真不能挺过来,是不是代表,他能够找机会跟云祈在一起?
呸,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夜深了,众人都回房歇了。
云祈躺在床上,闭着眼,可她没有睡着。
她在想青莲。
她在想忘忧草。
她在想青莲说的那些话。
青莲要白云观的传承,她不给,青莲就毁了忘忧草。
青莲不怕她恨上她。
为什么?云祈想不通。
青莲是白云观的前辈,她为什么要叛逃?她怎么得到的忘忧草?她为什么非要白云观的传承?她到底想干什么?
云祈得到了传承,也没感觉有啥特别的地方。
想不通。
而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她,给她答案。
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