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兰正从灶屋里端着一笼新蒸的包子出来，灶屋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口涌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孩子们的小脸蛋上。
徐春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围着白色围裙，围裙上沾着面粉，两手戴着套袖，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灶火映得她脸膛红彤彤的。
笼屉里装着刚出锅的包子，热气腾腾的，白茫茫的蒸汽从笼屉里冒出来，在傍晚的暮色里像一团白色的云，缓缓升起来，散开，带着面香和肉香，把整个院子都灌满了。
孩子们被香味吸引住了，一个个仰着脸往灶屋那边看。
有的踮起脚尖，有的伸长了脖子，有的张着嘴，有的吸着鼻子。
小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淌下来了。丫丫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
孩子们迫不及待的想尝尝徐奶奶包的包子。
圆圆已经把自己奶奶的名声吹嘘出去啦。
全大院的孩子都知道圆圆奶奶做的包子天下第一好吃了！
徐春兰把蒸笼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石桌是青灰色的，用了好多年了，桌面上有几道裂缝，平时用来放花盆的。
她掀开笼布，白白的蒸汽一下子涌出来，然后散开。
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包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笼屉里，在夕阳下冒着热气，面皮白得发亮，褶子均匀，一粒一粒的，像南瓜瓣，又像一朵朵盛开的白菊花。
“哇！”
孩子们围在石桌周围，仰着脸看着那些包子，没有一个伸手，都等着圆圆发话。
圆圆和团团从灶屋里搬了一摞小碟子出来。
碟子是白瓷的，边沿有一圈蓝花。
这是徐春兰当初从供销社买的处理品。
一摞六个，一共搬了两摞。
团团圆圆的小胳膊抱着，走得摇摇晃晃的。
碟子在她们怀里叮叮当当响。
圆圆把碟子一个一个摆在石桌上，摆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叠在一起，有的分得很开。
团团负责把叠在一起的碟子分开放好，把分得太开的碟子往中间拢了拢，摆成一个半圆形。
碟子摆好了，圆圆站在石桌前面，像个小老师，指着笼屉里的包子介绍道。
“这个是猪肉大葱的，这个肉最多，一咬就流汤。这个是白菜猪肉的，白菜甜甜的，肉也嫩。这个是韭菜鸡蛋的，韭菜是奶奶早上买的，可新鲜了。这个是豆沙的，豆沙是奶奶自己煮的红豆，加了猪油炒的，甜甜的。这个是青椒茄子的，茄子软软的，青椒脆脆的，可好吃了。”
她每指一样就回头看看奶奶，徐春兰点了点头。
对于孙女叫来一群娃娃回来吃包子的行为徐春兰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徐春兰高兴着呢。
孙女孙子喜欢自己包的包子，带回来这么多小孩儿，自己的手艺多给团团圆圆长脸啊！
徐春兰心里还怪骄傲的。
圆圆又转回去继续介绍，小嘴巴一刻不停，把每一样馅料的特点都说了一遍。
小孩儿们叽叽喳喳的，一个个都要等不及了。
圆圆这才宣布。
“大家排好队，圆圆和哥哥给你们分包子！”
孩子们排成一排，高矮不齐，有的踮着脚尖往前看，有的伸着脖子，有的手里攥着衣角。
团团按顺序分，一人一个包子，放在小碟子里，分的时候还会问一句要什么馅的。
孩子们有的要猪肉大葱的，有的要白菜猪肉的，有的要豆沙的。
团团圆圆分不清。
徐春兰笑眯眯的过来帮忙给娃娃们分包子。
孩子们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小板凳上、石凳上、门槛上，排成一排，捧着包子啃。
小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左手拿着包子，右手也拿着包子，两只手各拿一个，左一口右一口，啃得满脸是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丫丫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小口的吃着。
每一口都细细嚼，嘴角沾了一点豆沙馅，她用舌头舔了舔，意犹未尽。
太好吃咯！
小刚蹲在石凳旁边，低着头啃，啃得认真极了，连掉在衣服上的馅料都捡起来吃了。
朵朵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半个豆沙包，小口小口的咬着，吃一口看看圆圆，吃一口看看圆圆。
“圆圆你真的没吹牛～你奶奶包的包子就是天下第一！”
圆圆得意的冲她笑了一下，头上的小啾啾都跟着晃了晃。
小红坐在门槛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包子捧在手心里，先闻了闻，再咬一小口，闻了闻，再咬一小口，吃得珍惜极了。
徐春兰站在灶屋门口，看着这一院子的小豆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转身进了灶屋，又端了一锅绿豆汤出来，放在石桌上给孩子们都盛了一碗。
生怕孩子们噎着。
圆圆自己还没吃呢。
她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叉着腰，看着小朋友们吃，挨个问他们好不好吃。
谁要是说了好吃，并且多夸了几句圆圆就恨不得背后插上小翅膀飞起来。
遇到谁只顾着吃包子不说话，圆圆就蹲在谁面前一个劲儿的问。
听到所有人都说好吃，圆圆高兴了，跑到灶屋里踮着脚尖从笼屉里拿了一个猪肉大葱的包子，跑出来坐在台阶上跟小朋友们一起啃。
小丫头啃得满脸是油，小脸蛋上沾着肉汁，在夕阳下亮晶晶的，鼻尖上还沾了一粒葱花。
朵朵妈妈第一个来接孩子。她走进院子，看见自己女儿坐在台阶上啃包子，嘴角沾着豆沙，小裙子上掉了好几粒馅料，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不肯撒手。
朵朵妈妈愣了一下。
“朵朵！”
朵朵抬起头，看见妈妈来了，举起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奶声奶气的说道。
“妈妈，圆圆奶奶做的包子好好吃！”
朵朵妈妈不好意思的看着徐春兰，脸微微红了。
“这孩子，怎么在人家吃上了，真是不好意思！”
徐春兰笑着摆手。
“不碍事，孩子高兴就行，小孩子一起吃热闹！今天家里蒸的多，没事！”
朵朵妈妈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要付钱，徐春兰按住了她的手，说什么都不收，两只手攥着朵朵妈妈的手，攥得紧紧的。
“几个包子而已，孩子吃着玩，你要是给钱就见外了！”
朵朵妈妈拗不过她，把钱收回去了，说道。
“大娘，等您铺子开张了，我一定带着朵朵去捧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