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兰是个急性子,铺子还没开张,心里已经把每件事都过了好几遍了。
蒸笼订了六层,够用了。
案板是找木匠新打的,老榆木的,厚实得很,剁馅的时候纹丝不动。
桌椅从旧货市场淘回来,打磨刷漆之后跟新的一样,漆成了浅蓝色,椅背上画了一朵小花。
她还买了两个大铁锅,一个蒸包子用,一个熬粥用。
碗筷碟子一摞一摞码在碗柜里,醋壶酱油壶并排放在小托盘里,围裙叠好挂在门后。
灶台上方钉了一个木架子,放着盐、糖、酱油、醋、香油、花椒粉、胡椒粉、姜粉,瓶瓶罐罐整整齐齐,标签朝外。
她还让林大壮在铺子门口搭了一个雨棚,铁皮的,下雨天也不怕客人淋着。
铺子收拾好了,该起名字了。
晚上全家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圆圆用牙签叉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团团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画书,翻到消防车那一页停住了,但没有看,等着大人说话。
“叫徐记包子铺怎么样?”
林大壮端着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
他想了半天就想到这个,朴实,好记。
一看就知道是谁家开的。
徐春兰摇了摇头。
“徐记包子铺,太平了,满大街都是这种名儿,人家记不住。”
沈静姝想了想,说道。
“叫春兰包子铺呢?用娘的名字,亲切。”
徐春兰又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好。
“春兰包子铺,听着像卖花的,又是春又是兰的不像卖包子的。”
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把茶杯放下。
“再想想。”
圆圆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徐春兰身边,趴在她腿上,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小脸蛋红扑扑的。
她的小嘴一张一合,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
“奶奶~圆圆起好啦!”
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天下第一包子铺!”
徐春兰愣了一下,哭笑不得。
圆圆又说了一遍。
“天下第一包子铺!奶奶做的包子是天下第一好吃的,就叫天下第一包子铺!”
小丫头说得理直气壮,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下巴抬着,像是在宣布一个举世公认的事实。
团团抬起头,看了妹妹一眼觉得很不错。
“天下第一,好听!”
徐春兰笑了,摸摸团团,又顺手把圆圆抱起来放在腿上,圆圆坐在奶奶腿上。
“好不好,好不好呀奶奶?”
林大壮端着茶杯眉头微微皱着,想了一会儿,说道。
“天下第一,太高调了。咱们就是个小本买卖,叫这么大名儿,不怕人笑话?”
圆圆从奶奶腿上探出身子,趴在桌沿上,冲着爷爷说。
“不笑话!奶奶做的包子就是天下第一好吃,圆圆说的!”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小嘴嘟着,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
圆圆的红头绳今天系得特别紧,两个小揪揪直直地竖着,像两根小天线。
奶奶的包子就是天下第一~
团团也帮着妹妹一起说道。
“爷爷,就叫天下第一吧。”
林大壮看着两个孩子,一个趴在桌沿上瞪着眼睛看他,一个低着头翻画书但耳朵竖得老高。
他可抵挡不住两个小家伙的萌样儿。
“爷爷说了可不算,得听你们奶奶的!”
团团圆圆齐齐的看向她们奶奶。
徐春兰一拍大腿。
“行!这名多响亮!就叫天下第一包子铺!”
圆圆高兴了,从奶奶腿上滑下来,拉着团团的手在堂屋里转圈。
徐春兰第二天就去做了招牌。
白底红字天下第一包子铺七个大字,旁边还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包子冒着热气,热气画成了弯弯曲曲的线飘上去。
招牌挂上去那天,圆圆站在门口仰着脸看了好久,看得脖子都酸了,两只小手扶着门框,脚尖踮着,小嘴微微张着,眼睛亮晶晶的。
“奶奶,招牌好好看~”
说完又跑出去看了。
团团也站在门口仰着脸看了一会儿,没有圆圆那么夸张,看了一会儿就进去了。
开业定在五月初八,黄历上说宜开市、宜纳财、宜交易。
徐春兰提前一天把面发上了,大瓷盆里和好的面用湿布盖着,醒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灶屋里灯火通明,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咕嘟响,案板上铺了薄薄一层薄面,大瓷盆里的面醒得发亮,用手指轻轻一按,面团弹回来,软乎乎的。
她把面揉好,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皮,放上馅,一捏一转,一捏一转,褶子整整齐齐地出来,收口处像一朵小花。
徐春兰包得飞快,手指翻飞,动作行云流水,笼屉很快就铺满了一层。
沈静姝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圆圆和团团也起得比平时早,圆圆自己穿好了衣服,扣子扣得歪歪扭扭的,团团帮她重新扣了一遍。
圆圆跑到灶屋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
“奶奶,圆圆帮你卖包子!”
“好!”
圆圆跑进去端了一摞小碟子出来,碟子摞得比她还高,挡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两个小揪揪。
团团从她手里接过一半,帮她把碟子搬到桌上摆好。
又跑进去拿醋壶、酱油壶、辣椒油碗,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第一锅包子出锅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徐春兰掀开锅盖,一大团白蒸汽涌出来,直冲到屋顶,灶屋里像起了雾。
蒸汽散开一些,笼屉里躺着两排白白胖胖的包子,一个个圆鼓鼓的,褶子均匀,面皮白得发亮,油从褶子缝里渗出来一点点,亮晶晶的。
圆圆趴在灶台边,下巴搁在灶沿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些包子,口水都快滴到灶台上了。
徐春兰给她夹了一个豆沙包放在小碟子里,吹了吹,等不烫了圆圆捧着跑到桌边坐下来啃,啃得满脸是豆沙。
团团就显得文雅多了。
开张的时间定在早上七点。
圆圆把最后一口豆沙包塞进嘴里,用纸巾擦了擦嘴,跑到门口站好。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小裙子,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红头绳系得紧紧的。
她站在门口,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像个小门童。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天下第一包子铺的招牌上,白底红字亮得耀眼,包子图案上那几道弯弯曲曲的热气好像在飘。
圆圆仰着脸看了一眼招牌,又看了一眼街上。
太早了,大街上人还不多。
圆圆等了一会儿,有点着急了。
她回过头冲灶屋里喊了一声。
“奶奶,还没有人来呀!”
徐春兰正在包包子,头都没抬。
“不急,还没到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