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护士跑去找担架了,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围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
童思思把沈静姝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把她的衣领松开一些。
沈静姝的白大褂领口扣得紧紧的,金项链从领口滑出来,小花坠子歪在一边,灯光照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童思思把项链塞回去,把扣子解开两颗,让沈静姝呼吸顺畅一些。
她握着沈静姝的手,沈静姝的手冰凉冰凉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童思思喊了好几声,沈静姝都没有回应。
担架来了,几个护士把沈静姝抬上去,推着往急诊跑。
童思思跟在旁边跑,白大褂的下摆在腿边甩来甩去,鞋带开了她都没注意到。
她忽然想起来中午吃饭的时候静姝还在和自己抱怨说。
“思思,我今天感觉特别累,腰酸得很。”
当时童思思还没在意。
只说是最近太忙了,歇歇就好了。
她怎么就没多问一句?
怎么就没多想想?
急诊室的医生接手了。
童思思被拦在门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腿发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沈静姝额头上的冷汗,凉凉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护士站拿起电话,拨了钱常青林定平单位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接线员说找谁,童思思的声音发紧。
“请帮我接林定平,急事。”
她报上了名字和单位,在电话那头等了好一会儿。她攥着话筒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白印。
电话那头传来林定平低沉的声音。
“喂?”
“静姝晕倒了,在医院,你快过来!快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马上到!”
急诊室的门关着,灯亮着。
童思思站在走廊里来回走,走几步停下来看看那扇门,又走几步,又停下来。
几个护士跑过来问她怎么回事。
童思思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沈医生平时身体挺好的呀。”
童思思没有接话。
她想起沈静姝这些天的状态好像确实不对劲。
早上总是犯困,查房的时候打哈欠,中午吃饭没胃口,以前最爱吃食堂的红烧肉,这几天碰都不碰,说闻着就腻。
她问她怎么了,她说可能是天热。
她还说她腰酸,坐久了站起来就酸,晚上躺在床上翻个身都酸。
她当时还说是不是当时坐月子的时候没坐好?
童思思不禁埋怨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让静姝去做个检查呢?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嗒地响。
童思思抬起头,林定平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了,衬衫领子歪在一边。
他跑到急诊室门口停下来,喘着气,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急诊室门关着,家属不能进。
童思思把沈静姝突然晕倒的事说了一遍,说她在办公室门口,忽然就倒了,没有预兆。
林定平站在急诊室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过了十几分钟,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里拿着一个病历本,翻了翻,抬起头看着林定平。
林定平往前迈了一步,还没有开口问,医生就先开口了,语气平静。
“你是家属?”
“我是她丈夫,我爱人怎么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善意的笑。
“你爱人怀孕了,大概两个月,目前没有大碍,是低血糖引起的晕厥,加上劳累过度,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但她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再这么累了。”
林定平愣了一下。
像是没听明白。
医生又说了一句。
“恭喜你啊!”
林定平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童思思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太好了!吓死我了!得亏静姝没事!哎?怀孕了?!天呐!”
童思思叽叽喳喳的自言自语了半天,才想起来站在一旁的林定平。
沈静姝被转到妇产科的病房了。
童思思跟过去的时候,她还没有醒,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白的,嘴唇稍微有了一点血色。
头发散在枕头上,黑亮亮的,白大褂换成了病号服,蓝白条纹的,宽宽大大的,衬得她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像个纸片人。
童思思在床边坐下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林定平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是无声的。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沈静姝的脸。
林定平的眼睛很红。
他接到电话说静姝晕倒了的时候吓坏了。
来到医院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第一次感觉到了失控感。
沈静姝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窗帘,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皱了皱眉,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有人在握着她的手。
她侧过头,看见林定平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定平,我这是怎么了?”
林定平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一层水光。
沈静姝看着他这样更加疑惑了。
“你怎么来了,我怎么了”。
林定平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你怀孕了。两个月了。”
沈静姝愣住了。
啊?
她怀孕了?!
可是她记得前些日子还来了月经。
虽然很少。
沈静姝没在意,以为是自己着凉的原因。
她把手慢慢从林定平手心里抽出来,放在自己肚子上。
肚子是平的,什么都摸不到,但她把手放在那里,没有动。
沈静姝抬起头看着林定平,声音闷闷的娇娇的。
“都怪你,我又怀孕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埋怨,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
林定平看着她那副又委屈又娇气的样子,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伸手把沈静姝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沈静姝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他军装的肩章上。
她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瞪了林定平一眼。
“都怪你!”
沈静姝也很纳闷。
明明心里是高兴的。
可是就是忍不住想哭。
有点控制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