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蹲下来,轻轻握着圆圆的手,把她的手心举起来让孟丽看。
“你儿子拽我女儿辫子,踩了她的手帕,还推了她和她哥哥,两个孩子的手都破皮了。”
孟丽低头看了一眼圆圆的手心,又看了一眼团团的手心,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回过头,看着浩浩。
“浩浩,你推人家了?”
浩浩摇了摇头,眼神闪躲没有出声。
孟丽转过来看着沈静姝,嘴角勾起笑了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我家浩浩才四岁,不懂事,你一个大人还跟孩子计较?”
沈静姝把圆圆的手放下,站起来,看着孟丽的眼睛。
“小孩子打打闹闹我见过,但拽辫子、踩手帕、推人推到两个孩子都摔破皮,这不是一般的打打闹闹。你当家长的,应该看着点。”
孟丽的笑容收了,脸色沉下来。
她上下打量了沈静姝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以为你是谁?你算哪一位?我大伯家的家宴,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沈静姝站在原地,看着孟丽的眼睛,没有退缩。
她把被吓到的圆圆轻轻拉到身后,手指在圆圆的小肩膀上按了按。
圆圆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
沈静姝低头冲她微微笑了一下,圆圆攥住了妈妈的手,她不怕了。
她也要保护妈妈!
团团也站过来了,站在圆圆旁边,母子三个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牵在了一起。
“你说我是外人?”
沈静姝的声音不大,但不慌不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从小就在孟叔叔家长大,阿姨给我做饭,孟叔叔送我上学,我们两家的情谊非同寻常,你说我是外人,那你问问孟叔叔,问问阿姨,我到底是不是外人。”
孟丽嘴角扯了一下,正要开口。
沈静姝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儿子拽我女儿辫子,踩她的手帕,推她和她哥哥,两个孩子手都破了。我不跟你吵,也不需要你向我道歉,但你儿子得跟我孩子道歉。”
浩浩躲在孟丽身后,小手攥着孟丽的旗袍后摆,把布料攥出了褶皱。
“妈妈,我不!”
孟丽低头看了浩浩一眼,把他从身后拉出来,推到前面。
浩浩站在那里,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蹭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浩浩,你说,你推了没有?”
孟丽的声音带着一种催促的意味。
浩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嘴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孟丽抬起头看着沈静姝,摊开手,那姿态像是在说你看,孩子都不承认。
“你也听见了,浩浩说没推。小孩子玩闹,磕磕碰碰难免的,你至于吗?”
孟丽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些,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
“你家孩子金贵,我家孩子就不金贵了?浩浩好好的胳膊上还被你家那个男孩拧了一下,红了一片,我还没找你呢。”
她把浩浩的袖子撸上去,露出一截小胳膊,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指着胳膊内侧大声道。
“你看看,都红了”。
沈静姝看了一眼浩浩的胳膊,又看了一眼孟丽,她没有再争辩,蹲下来,把圆圆的手轻轻拉过来,摊开手心。
圆圆手心那道擦伤已经凝了血,红褐色的,周围还有一圈红晕,是破了皮之后发炎前兆的样子。
她把圆圆的手举起来,对着围过来的那些宾客。
孟叔叔的那些老战友,小曼姐顾维民单位的同事们都过来了,还有一些端着酒杯不知道该不该放下的那些亲戚。
“不管是不是玩闹,孩子手破了,这是事实。”
沈静姝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我不管你是谁家的孩子,伤了人就得道歉,这不是我计较,这是道理。”
人群里有人点了点头。
刘副政委端着酒杯站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把酒杯放下了,两只手垂在身侧,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目光从沈静姝身上移到了孟丽身上,又移到了浩浩身上,最后落在圆圆的手心上,多看了两秒。
没想到老孟这个侄女竟然如此过分。
前几天孟丽还拎着东西去自己家拜访,想要让他帮忙给她丈夫的生意找找门路。
赵参谋长端着酒杯喝了一口,酒杯举到嘴边没放下,隔着杯沿看着沈静姝,又把杯沿放下了。
呵。
品行不端的人,他可不愿意帮忙。
有个年轻的军嫂抱着孩子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圆圆的手心,眉头皱了一下。
看了孟丽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往沈静姝那边站了半步。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开始动了。
不知道是谁搬了一把椅子,不知道是谁递了一条湿毛巾,有人把圆圆掉在地上的手帕捡起来叠好放在桌上。
“这孩子手心破了挺深的!”
“小孩子闹矛盾本来没啥事,现在大人不讲理可就不一样了!”
孟丽当然听到了,她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她站在那里,紫红色的旗袍衬得她的脸色很难看,金项链的福字吊坠歪到了一边。
孟丽的嘴唇动了动,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当众下了面子的恼羞成怒。
“沈静姝,你够了。我大伯看在你爸妈的面子上收留你,那是他老人家心善。你别蹬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孟家大小姐了。你姓什么?你姓沈,你不姓孟。我大伯家的家宴,你一个姓沈的在这里闹,你臊不臊?”
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沈静姝的面目。
“她姓沈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不高,但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林定平从沈静姝身后走过来,站到她旁边。
他比沈静姝高出一个头,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亮闪闪的,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的扣子也系着。
林定平此刻面无表情,但这种没有表情的表情比任何表情都有压迫感。
他站在那里,腰板挺直,身姿像一棵白杨树,风来了也吹不倒,雪来了也压不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