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依芙月眼底短暂闪过疯狂。
“我要感谢你，当初在我喝下污染原液后，你给我净化过。”依芙月眼底的光亮更甚，“不然后面的精神改造，适配药剂......等等，我还不一定能够适应。”
她扭头看向蓝梨，语气十分坚定：“只要是能够让我变强的，我都愿意尝试。”
蓝梨被这样的依芙月，惊得呼吸一滞。
依芙月十分满意蓝梨此时的反应，嘴角的上扬又增加了几分，变得有些诡异。
“你知道第一次注射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她低声说，“像有人把滚烫的铁水灌进血里。我差点以为自己会死。”
“但我撑下来了。”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她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熬过去，我就会成为真正最强的向导。”
“爱洛娜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蓝梨眸光骤然一紧。
依芙月看着她，眼底的恨意终于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她说，我会成为新体系的先行者。”
“她说，帝国需要更高层级的向导。”
“她说，只要我成功，就没人再敢低看我。”
她顿了顿，唇边弧度骤然冷下来。
“可后来我才知道，我只是她的试验品。”
“一个用来验证污染源液和稳定剂配比的半成品。”
夜风吹过回廊，依芙月耳边的坠饰轻轻晃动，映着她苍白到没有半点血色的脸。
蓝梨看着依芙月，一时不确定依芙月说这些事想干什么，求救？投诚？
亦或者，只是带着她的满腔怨毒，把最后一层皮撕给蓝梨看？
依芙月一步步走近了些，目光死死盯着她。
“蓝梨，别以为你就赢了，你是她的一把钥匙，你也活不久！”
“活不久！”
......
依芙月越说越笑，眼底却像是蓄水快要满出来的水潭。
蓝梨看向沈知予，他低头与她对视了一眼后，便抬头问依芙月：“所以，爱洛娜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不是准备。”依芙月轻轻歪头，笑得妖异又疲惫，“是已经开始了。”
她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座高耸的白塔。
“你没发现吗？”
“它看起来还亮着，可里面已经空了。”
依芙月像是说到什么开心的事：“你说，圣光如果没了，帝都会不会乱呢？”
她拧着眉，很疑惑的样子：“帝都乱了，会是什么样子？”她笑着看着蓝梨，“会不会死很多人呢？”
“唉......”依芙月长长一叹，情绪阴晴不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风从高处吹来，连远处的灯火跟着晃了一下。
沈知予却在这时冷静地问了一句：“爱洛娜想要她做什么？”
依芙月转头看了他一眼，唇边的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们还没猜到吗？”
不过转瞬间，依芙月恢复成原来那副知性优雅的模样：“你们不知道向导的最高等级‘X’，也是正常。爱洛娜殿下可是SS级，是有希望超越蓝若冲上X级的。”
“X级。”依芙月仰头看天，十分憧憬，“别说蓝灵帝国了，即使是周围的这数十个国家啊，也没有出现过X级的向导。”
“那会是仰望级别的向导，宇宙的中心。”
“蓝灵帝国也会因此一跃成为最强！”
“而你——”
她伸出手，隔空点了点蓝梨的心口。
“是她最完美的最后一步。”
回廊里一时死寂。
几瞬之后，蓝梨顿时想笑，‘完美的最后一步’？
怎么？爱洛娜难道要吞了她么？
依芙月没在蓝梨的脸上看到想要的惊慌失措，顿时不满：“跟你说了这么多，我就是想看看，被选中的你，最后会不会也和我一样，变成一个笑话！”
蓝梨看着她，忽然问道：“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也知道帝都要大乱，怎么不告诉你的家族？怎么不想着逃？”
依芙月一怔，随后笑道：“告诉他们？怎么可能！跟她们说我是被污染了的残废向导？逃？我早就逃不了了。”
她微微偏头，紫色裙摆在夜风里晃出细碎的弧度。
“不过没关系。”
“如果我注定烂在这张网里，那她也别想干干净净地飞上去。”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回廊更深的阴影里走去。
夜风从高处吹下来，回廊里只剩蓝梨和沈知予两人。
蓝梨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
沈知予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
“先回去。”
蓝梨轻轻吸了口气，点头。
“嗯。”
两人转身往主宴会厅走。
越靠近主厅，乐声和交谈声便越清晰。
直到他们重新穿过金色帘幕，回到满场灯火与酒香之中，蓝梨才终于更真切地感受到那种荒谬。
这么明亮，这么繁华。
可再过不久，这里就会变成爱洛娜亲手点燃的祭台。
她跟着沈知予回到席位。
傅斯年远远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蓝梨的脸色，眸色微沉。
就在这时，宴会厅内的乐声忽然一转。
比之前更庄重，也更宏大。
礼官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所有私语。
“陛下、长公主殿下致辞——”
整个宴会厅一点点安静下来。
无数目光齐齐投向高位。
蓝梨缓缓抬头。
主位之上，爱德华先站起身，说了几句惯常的场面话，无非是帝都安定、白塔荣光、军部辛劳、L星域有功。
掌声响起，热烈而空泛。
很快，他重新坐下。
而后，爱洛娜起身了。
她站起来的那一瞬，整个宴会厅仿佛都比之前更亮了一点。
灯光、水晶、金饰、酒液、白塔的映光，所有华丽耀眼的东西都像在往她身上聚。
她举起酒杯，唇边带着淡淡的、温和到近乎圣洁的笑。
“诸位。”
她的声音不高，却极有穿透力。
“帝都能有今日的和平与秩序，从来不是偶然。”
“它来自无数人的坚守，来自白塔代代不息的守护，也来自每一个愿意为帝国献出力量的人。”
她目光平静扫过全场。
所过之处，人人屏息。
高位之上，爱洛娜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所以，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她轻轻抬起手。
蓝梨的心，在那一瞬骤然沉到底。
然后，整座帝都的圣光，熄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