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清靠在客栈的窗边,手里端着茶杯,他忘了喝。
窗外的街上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挑担子的、赶马车的,热闹得很。
他在想孟娇儿。
想她在宫里过得好不好,吃不吃得饱,下次一定要带她出来玩,不能让她天天困在那方寸之地。
他把凉茶喝了,又倒了一杯,端在手里,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小六子从外面进来,带了一阵风,把桌上的纸张吹得哗啦响。
他走到沈宴清旁边,压低声音说:
“对面茶楼有个女的,一直盯着咱们这边。坐了两天了,每天都来,从早上坐到晚上,也不喝茶,就看着咱们的客栈。”
沈宴清放下茶杯,走到窗前往对面看了一眼。
茶楼二楼的窗户开着,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宝蓝色褙子的女人,三十来岁,梳着圆髻,戴着赤金头面,眼睛一直往这边看。
沈宴清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了,问小六子认不认识那人。
小六子摇了摇头“不认识,但看那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的,身上的料子是上好的蜀锦,头上的簪子是赤金的,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小六子又说了一句:“吴县令好像也派了人在查表小姐的二叔。邱捕头亲自带人去的,在王家二房那边转了两天了,问了邻居,问了族里几个老人,好像还去了府衙翻旧案卷宗。”
沈宴清折扇在手心里拍了拍,
“这个吴县令想办王雨来二叔,直接抓了他,比讲道理,叫他把东西吐出来好使。”
“让他查,查得越仔细越好。”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王雨来呢?”
小六子说“表小姐带着嬷嬷出去买东西了,这几天都在买,什么都买,布匹、首饰、茶叶、点心,大包小包地往客栈搬,一副不差钱的样子。”
沈宴清笑了一声,“戏要做全套,对面那个怕是吴县令家人,来盯着咱们得。让王雨来,买就是,演的就是不差钱。”
他想了想,“叫金珠和玉珠跟着,别让她一个人乱跑。”
小六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对面茶楼里,钱氏坐在二楼的窗边,面前摆着一壶碧螺春,她一口都没喝。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对面的悦来客栈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看着门口停着的那辆挂着侯府徽记的马车,看着那四个穿着青布短褂、腰别佩刀的家丁在门口站得笔直。
她看见王雨来从客栈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老嬷嬷和两个小丫鬟。
王雨来今天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凤钗,耳朵上挂着红宝石耳坠,手腕上套着三四个金镯子,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满身的珠光宝气,晃得人眼睛疼。
钱氏看着王雨来的背影,心里嘀咕了一句——镇国侯府对这个表妹还真是不错,穿金戴银的,看来确实有些重视。
她看着王雨来进了对面的绸缎庄子,看着老嬷嬷还有两个丫鬟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她在心里盘算开了,侯府对这个表妹越上心,王家大房的案子就不能轻飘飘地处理。
得让王家二房把吞进去的全吐出来,还得赔礼道歉,还得让侯府那边满意。
她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凉得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继续看着窗外。
王雨来这几天买得很开心。
她这辈子没这么花过钱,以前在家的时候,虽然是大房的大小姐,但父亲管得严,每月月例银子有定数,花超了要挨骂。
后来家产被二叔夺了,她带着嬷嬷和妹妹逃出来,一路从遂州到京城,吃糠咽菜,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现在忽然有钱了,而且是可以随便花的那种有钱,她反而不知道该买什么了。
老嬷嬷帮她挑,说这个布料好,做衣裳体面。
说那个首饰好看,戴着显富贵。
说这点心是鼎县特产,带回去给侯爷尝尝。
王雨来就点头,说好,买,全买。
金珠和玉珠跟在后面,手里提的东西越来越多,两个人换了好几回手,手指都被勒出了红印子。
她们只觉得跟对了主人,鼎县能这么豪气的,也就县令夫人了吧!
回到客栈的时候,王雨来在门口碰见了沈宴清。
沈宴清正要出门,手里摇着折扇,看见王雨来大包小包地回来,说了一句:“表妹这几天买得开心吗?”
王雨来点头,“谢谢,表哥!只是表哥,我还要买到什么时候,我都不知道该买什么了?”
沈宴清说“开心就好,钱不够跟我说。”
王雨来“够的,根本没花完。”
沈宴清笑了一下,“那就继续花,别省着。”
王雨来看着沈宴清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跟着嬷嬷回了房间。
金珠和玉珠把东西放在桌上,老嬷嬷开始收拾,
王雨来坐在床边看着她们忙活,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像在做梦。
县衙里,邱捕头把查到的消息一条一条报给吴县令。
王豪国在鼎县作威作福好几年了,仗着和县令小舅子钱旺的关系,在县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他吞了哥哥的家产不算,还强占过别人家的田地,逼死过佃户,被告到县衙又被钱旺压下去了。
他在府城还有几间铺子,做的是走私茶叶的生意,偷税漏税,数额不小。
邱捕头还查到王豪国跟府城一个姓赵的商人有往来,那商人私下倒卖私盐,王豪国可能也掺了一脚。
吴县令听完“好好好!”
他以为王豪国只是吞了哥哥的家产,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烂事。
走私茶叶,偷税漏税,还可能掺和了私盐买卖。
这些事要是被侯府查出来,他这顶乌纱帽就不只是保不保得住的问题了,脑袋都可能保不住。
“继续查。”
吴县令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有些发紧,
“把证据做实了,一样都不能少。”
邱捕头抱拳领命,转身走了。
吴县令坐在正堂里,看着桌上的案卷,“夫人料事如神呀!这真的充公王豪国的家财,又是不小的一笔呀!”
他心里一阵狂喜!
他本以为镇国侯府来人是祸,没想到却成了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