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
十五日后的取血,孟娇儿坐在太医署的小屋里,袖子挽到手肘,
孙神医的手法一如既往的快,针扎放血,红色的血,在碗底慢慢积起来。
大胖站在旁边看,脸白了,一碗血满,孙神医把碗端走,端来一碗补汤让她趁热喝。
孟娇儿喝完汤躺了一会儿,等血止住了。
孙神医已经将这碗血入了药。
孟娇儿双手捧着碗,亲自送到御书房。
玄策接过碗一饮而尽。
孟娇儿站在旁边,看着他咽下最后汤药。
“皇上这次用的血很多,希望效果能好些。”孟娇儿的声音有些虚弱
“娇儿,辛苦,要不要回去休息。”玄策看了看孟娇儿苍白的小脸
孟娇儿说“能不伺候最好了,有些犯困!”
“许得海,送娇儿回去休息!”皇上一下走不开,要不然就自己带她回去了。
许得海,忙带着孟娇儿回去,“孟医侍,要去太医署,还是回去休息。”
“回去睡觉吧!反正我喝了补药。”许得海将她送回屋子,看着她进门,他才离开。
孟娇儿回去就躺下,她没睡着,看着天花板,她这取血入药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为什么她的血和奶水都能入药,还能救人?为什么?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体好奇起来。
想着想着,孟娇儿困意来袭,一下进入梦乡。
她站在一片雾里。
四周白茫茫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雾很厚,像一床湿透的棉被裹在她身上。
她往前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是两个人的。
她转过身,雾里走出两个人。
一个穿黑衣,一个穿白衣。
黑衣的是成年人,脸是玄策的脸,但表情不对,嘴角挂着一种阴恻恻的笑。
白衣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脸也是玄策的脸,但年轻得多,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倔强。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两个不同的时间,又像同一棵树长出了两棵不同的枝干。
孟娇儿往后退了一步。
黑衣人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箍,箍得她骨头生疼。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白衣少年上前一步,抓住黑衣人的手,想把孟娇儿拉出来,声音不大但很急:“你放开她。”
黑衣人没有松手,甚至没有看白衣少年,眼睛一直盯着孟娇儿,嘴角那抹笑更浓了。
他说“放了?放了她谁陪我们玩?这地方太闷了,好不容易来了个人。”
他把孟娇儿拉近了些,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像蛇吐信子,“你闻起来真香,难怪他舍不得放你走。”
他的手指从她手腕滑到手臂,凉得像冰,孟娇儿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白衣少年用力去掰黑衣人的手指,掰开了又扣回去,掰开了又扣回去。
那黑衣人很有耐心的陪白衣玄策玩游戏。
他急得脸都红了,声音都喊哑了,“你别碰她,她是来治病的,不是来给你玩的。”
黑衣人转过头看了白衣少年一眼,另一只手将孟娇儿往怀里带了带,语气轻飘飘的,“治什么病?治你还是治我,我可没病,要病也是你这个毛头”
“我是你,你是我,你想把我从他身上割掉,跟剜肉有什么区别?”
他的手指掐着孟娇儿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香香的丫头,你觉得是他有病,还是我有病呀?”
孟娇儿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白衣少年。
她忽然明白了。
黑衣是那个从影子里长出来的东西,是皇帝孤独时自己给自己造的伴。
是心魔。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十几岁的玄策喊到“这是梦,黑衣服那家伙是你的心魔,皇上。”
“是梦,就能控制皇上,梦里你想什么有什么,你弄把剑,砍了黑衣服那个。”
白衣少年犹豫的看着孟娇儿,“我不是皇上,我是没了母后的玄策。”
黑衣人笑出声来,笑声在雾里回荡,尖细刺耳。
他松开孟娇儿的下巴,往后退了半步,张开双臂,
“听见了吗,香丫头,他在这里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没了娘的少年郎!”
“他不敢砍我,他害怕一个人。”
白衣少年的玄策的脸更白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发抖。
黑衣人走回去,站在白衣少年身边,低下头凑近他的耳朵,像在哄孩子,“你忘了?那些年是谁陪你说话的?那些年是谁在你睡不着的时候陪你熬到天亮的?那些年谁都不理你,父皇不理你,大臣不理你,连你母后都丢下你走了。你忘了?”
白衣少年想抓住黑衣人的衣角。
黑衣玄策退了一步,没让他抓住。
白衣少年玄策,又往前走了一步,黑衣玄策逗弄他的又退了一步。
白衣少年玄策一下蹲下,抱住自己“别走,求你!”
黑衣人这才上前,将手搭在白衣少年肩上,拍了拍,像兄长安慰弟弟,又像主人安抚宠物,
他的目光越过白衣少年的肩膀,落在孟娇儿脸上,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你看,他离不开我!”
雾气更浓了。
孟娇儿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腿沉得像灌了铅。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越来越快。
黑衣人的影子在她面前越变越大,像一堵墙,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她咬着嘴唇,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不好不会疼,梦境里出不去。
她发狠的甩自己一个大耳刮子,没用,清醒不了。
她忽然想起孙神医说过的话,梦见,入梦,出梦,全靠自己的意志力。
她闭上眼,用力去想,我要醒,快让我醒来!
大胖担心孟娇儿,“师傅,我去看看师兄!”
孙神医允了“有事马上来报!”
大胖飞一样跑去找孟娇儿,他在屋外敲门,孟娇儿根本没应声。
大胖急了推了门一把,“吱呀”一声开了。
他进屋看到孟娇儿睡着,连杯子都没有盖,他上前轻轻摇了摇孟娇儿,可孟娇儿没动静。
大胖觉得不对劲,他又在她肩上使劲晃,声音又急又尖:“师兄!师兄!你怎么还不醒?午饭都凉了!”
孟娇儿拧着眉头,就是醒不来,
她浑身是汗,头发黏在脸颊上,有些狼狈。
大胖又去晃孟娇儿,还是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