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田思琪：【还没睡？】
沅娘：【没。】
田思琪：【我刚才哄娃睡觉呢。你那边几点了？】
沅娘愣了一下。
【你哪来的娃？】
田思琪：【嗨，别提了，我姐的，暂时放我这，才一岁多，烦得很。】
她发消息很快，不像沅娘，一开始不习惯打字的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戳着来的。
但年轻嘛，学什么都快。
再加上，田思琪教了她用手写，还开了繁体。
这对沅娘来说瞬间就没压力了。
大越的字体跟田思琪这个时代的繁体字几乎一模一样。
至少常见字的繁体写法是一致的。
用来沟通交流是足够的。
剩下的就是熟能生巧。
只是沅娘再聪明，再熟能生巧，也比不过田思琪这种生在这个时代的人的手速。
田思琪：【我不是说我那个小外甥烦，就是他一刻不得闲你知道吗？】
田思琪：【只要眼睛是睁着的，就要不停四处探索，完全停不下来，我说的这个“烦”就是这一点，说他闲不住的意思。】
沅娘忍不住笑了。
沅娘：【我什么都没说。】
她顿了一下，继续打字。
沅娘：【其实，你能给你姐带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过夜，已经很了不起了。】
小孩子小时候有多难带，别人兴许没有话语权，但沅娘肯定有。
沅娘小时候无疑是得宠的。
但浣娘只比她小两岁。
按照田思琪的说法，柳氏虽说是个“恋爱脑”，但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把一个婴儿交给三岁的沅娘照顾。
她真正开始照顾小婴儿，其实是从洗娘开始的。
洗娘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六岁了，浣娘四岁。
那时候洗娘刚满一岁，夜里基本就跟两个姐姐睡了。
洗娘小时候也是一个调皮的“小魔星”。
只要醒着就会不停探索，绝对不会停下来。
想让她安分一点实在是太难了。
就因为这一点，柳氏秀才爹为了照顾她，一宿一宿地熬夜，最终受不了病倒了。
有一次沅娘把妹妹抱去玩，结果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从那以后，洗娘就归沅娘姐妹两个了……
再后来，照顾溪娘和阿显也算是得心应手，熟能生巧。
相对来说……嗯，只有洗娘最闹腾。
沅娘作为一个带娃经验十分老道之人，很快就明白了田思琪的意思。
她说的“烦”，大概就是闹腾的意思。
洗娘小时候也很闹腾。
溪娘和阿显都还算老实。
当然，最老实是浣娘。
乖乖糯糯的一个小姑娘，让干嘛就干嘛。
田思琪：【小孩子实在太可怕了！】
田思琪开始大吐苦水，【每次我姐带他过来玩时，我都恨不得偷孩子，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田思琪：【我现在收回之前的说法。】
田思琪：【小孩子不是天使，都是恶魔！】
田思琪：【不对，是别人的孩子都是天使，但如果要亲自照顾，那个个都是恶魔！】
沅娘对田思琪的哀怨爱莫能助。
她尴尬地不知道该回什么。
但其实，跟田思琪这样毫无顾忌的聊天对沅娘来说，就相当于是在放松。
想半天，她回了一句。
沅娘：【挺晚了。】
田思琪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田思琪：【你每次都这么说。】
田思琪：【订单的事你别急，我去跟客户沟通。加急的单子往后排，实在不行的就退款。】
田思琪：【你先把你那边安顿好，别两头都顾不上。】
沅娘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微微有些热。
沅娘：【思琪姐，谢谢你。】
田思琪：【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田思琪：【对了，你那边……还好吧？】
沅娘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打字：
沅娘：【还好。就是忙。】
田思琪没再追问。
田思琪：【那你早点睡。订单的事我盯着，你别操心。】
田思琪：【晚安。】
沅娘看着那两个字，弯了弯嘴角。
沅娘：【晚安。】
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市场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可她的心却渐渐暖了起来。
心念一动，再睁开眼时，又回到了桃源村。
棚子里，溪娘和阿显挤在一起，睡得正香。
沅娘替他们掖了掖被角，躺下来。
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桃源村的房子都盖好了，地里长满了庄稼，溪娘和阿显在村里跑来跑去……
沅娘几乎要被这美梦笑醒。
醒来之后自然发现这只是一个美梦。
桃源村还在修建之中，暂时还没有她梦里那么好……
她叹了一口气，很快就燃起斗志。
不急，慢慢来，一切都会有的！
沅娘躺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美梦虽好，可现实才是她要面对的。
她翻了个身，听着棚子外面呼呼的风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订单。
七八十单，一件衣裳从裁布到成衣，一个熟练的妇人要干两三天。
村里的妇人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人手，还要做饭、洗衣、照顾孩子，一个月能赶出多少件？
她算来算去，怎么都不够。
得让所有人都动起来。
可怎么开口呢？
外面的世道已经乱了，三里槐村都没了，哪里还有什么富户订衣裳？
这话说出去，谁信？
沅娘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胳膊里。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有了主意。
吃过早饭，沅娘把村里的妇人们召集到一起。
霍母、黄氏、金氏、唐婶子、王陈氏、周婶子、郑老七的婆娘，还有几个跟着来的妇人，围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
浣娘带着洗娘坐在边上，柳氏也来了，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一块帕子，像是在随时准备干活。
霍母先开口了，“沅娘，是不是有事？”
沅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展开来，递给众人看。
那帕子是她从现代带回来的样品。
田思琪寄给她的，说是客户定制的花样。
帕子一角绣着一朵兰花，针脚细密，配色雅致，是她让浣娘照着画样绣的。
“好精致！”
黄氏凑过来看，“这花样谁画的？”
浣娘小声说：“我画的。”
黄氏惊讶地看她一眼：“你还有这本事？”
浣娘脸红了红，没说话。
沅娘把帕子收回来，道：“这样的帕子，咱们得做五十条。”
“还有衣裳，男款女款都有，一共七八十件。”
妇人们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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