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点点头，眼睛往他身后瞟：“你们打算占哪儿？”
赵老六嘿嘿一笑：“我们看中王老根家那几间。”
“虽说房子旧点，可院子大，能种菜！”
林氏撇撇嘴：“那破房子有什么好的？地主李大户那大瓦房才叫好！”
赵老六眼睛一亮：“婶子要去占刘家？”
林氏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当然！怎么，你也想抢？”
赵老六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婶子您先挑，您挑剩下的咱们再捡。”
林氏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儿子继续往前走。
走到地主李大户门口，发现已经有人了。
赵老九一家正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林氏脸色一沉：“老九！你干什么？”
赵老九回头，看见林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挤出笑来：“婶子，您也来了？我正琢磨着，这李大户家的房子，咱们怎么分……”
昨天分了粮食后，又走了几户人家。
如今整个赵家，加上林氏他们家，只剩下九户人了。
人少，房子多，地也多。
留下来的人就跟老鼠进了米缸一样，兴奋地四处乱窜。
“分什么分？”
林氏打断他，“这房子我看中了！你们另找别处！”
赵老九脸色变了变，他婆娘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嘀咕什么。
赵老九咬咬牙，赔着笑脸道：“婶子，您看，您家虽然人多，可这院子也大，住得过来吗？要不……分一半给咱们？”
林氏眼睛一瞪：“分一半？凭什么？”
赵老九也急了：“婶子，话不能这么说！咱们都是赵家人，凭什么您占大的，咱们占小的？昨儿分粮的时候，您家可没少拿！”
一提分粮，林氏火气就上来了：“昨儿分粮是按人头分的！我们家人口多，多拿怎么了？你们家人口少，少拿不是应该的？”
两人越说越僵，眼看就要吵起来。
旁边又过来几户人家，都站在那儿看热闹。
赵成文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拉了拉林氏的袖子：“娘，别吵了。李大户家的房子是好，可也招眼。流民要是来了，第一个抢的就是这种大宅子。”
林氏愣了一下。
赵成武也不傻，听他哥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对啊娘，那些流民专挑大户抢！咱们住这儿，不是等着挨抢吗？”
林氏眼珠子转了转，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
她哼了一声，对赵老九道：“行行行，这房子给你们！咱们走！”
赵老九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谢谢婶子！谢谢婶子！”
林氏一走，赵老九的脸就拉了下来。
对着墙角就“呸”了一声。
要不是看在老族长的份上，谁搭理他们？
如今老族长死了，族里辈分高的就是他爹。
这么好的房子，就算流民真来了，城墙也远比那些老破旧稳固。
……
林氏带着儿子转身就走，嘴里还嘀咕：“谁稀罕！咱们要住就住安全的！”
她带着儿子去了谢里正家。
可惜又被人抢先了。
赵老六的弟弟赵老八一家正站在院子里，东看看西摸摸，满脸喜色。
林氏脸都黑了。
赵老八看见她，笑嘻嘻地迎上来：“婶子，您来了？这院子不错吧？我一眼就看中了！”
林氏咬着牙，挤出一句：“行，你们住吧！”
转身就走。
赵成武急了：“娘，咱们到底住哪儿？”
林氏瞪他一眼：“急什么？最好的还在后头呢！”
她带着儿子，直奔沅娘家。
沅娘家的院门挂着一把锁。
林氏站在门口，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她又扒着门缝往里瞧，院子里空荡荡的，东西都搬走了，可房子还在。
青砖瓦房，窗户明亮，比她家那几间破屋强了不知多少倍。
赵怀民家原本的房子也不小，围了老大一个围院，只是当时赵家人跟沅娘割席，赵怀民就带着赵氏族人搬了出来，以示抗议。
但如今有了更好的选择，留下来的九户赵家人自然都挑村里好的房子住。
就当白捡。
她眼里冒着光，回头对两个儿子道：“把锁劈开！”
赵成武眼睛一亮，撸起袖子就要上：“行！我去找石头！”
赵成文却站在原地没动，眉头皱得死紧。
“娘，这……这是人家的门，咱们就这么劈开？”
林氏瞪他一眼：“什么人家的？人都走了，这房子就是无主的！劈开怎么了？”
赵成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成武已经找来一块大石头，双手举起来就要往锁上砸。
“等等！”
赵成文忽然喊了一声。
赵成武手一抖，石头差点砸到自己脚上。
他回头瞪他哥：“大哥，你干啥？”
赵成文脸色难看，低声道：“娘，咱们就这么闯进去，万一……万一沅娘他们回来了呢？”
林氏嗤笑一声：“回来？他们往深山里钻，还能回来？就算回来，房子咱们已经住上了，还能赶咱们走不成？”
赵成武点头：“就是！大哥你胆子也太小了！”
赵成文还想说什么，林氏已经不耐烦地一挥手：“砸！”
赵成武举起石头，狠狠砸在锁上。
“咣”的一声，锁晃了晃，没开。
他又砸了一下。
“咣！”
第三下，锁终于裂开，掉在地上。
赵成武推开院门，一脸得意：“开了！”
林氏大步走进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好！好！这院子比地主刘家还实用！不大不小，不招眼，还有井！”
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拍着大腿笑：“沅娘那丫头，聪明反被聪明误！把这么好的房子扔了，往山里钻，我看她能在山里待几天！”
赵成武也跟着笑：“等他们在山里饿得受不了，想回来的时候，房子已经是咱们的了！”
赵成文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把被砸坏的锁，又看看院子里得意的娘和弟弟，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爹来赵秀才家串门。
那时候赵秀才还在，沅娘还小，扎着两个小揪揪，躲在门后面偷偷看他。
他那时候觉得，这院子真好啊，干净，敞亮，院子里还种了几棵果树，有枣树和柿子树。
柿子树扎根深好养活，大旱的天，树上还能结柿子，吃不完的还能做成柿饼。
枣树也一样，耐寒好养活，结的鲜果子能斗孩子，晒干了更甜。
如今，果树还在，可人已经走了。
他低头，把掉在地上的锁捡起来。
锁已经坏了，铁环上还带着砸痕。
他看了看，又放在了墙角。
林氏在院里喊他：“老大，愣着干什么？进来看看，你住哪间屋！”
赵成文应了一声，抬脚迈过门槛。
那扇门，在他身后半开着。
风一吹，吱呀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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