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沅娘早就有所准备。
霍荣这小子如今开始蹿个头了，已经跟沅娘差不多高了。
她让浣娘比着他的衣裳给自己做了一套衣裳。
裤子是褐色的，衣裳是深青色的。
穿上后，再扎上腰带。
程宴望着她纤细的腰肢，就皱了皱眉头。
浣娘发现了异常，“长姐，腰身是不是太细了？”
沅娘一愣，“太细了？”
浣娘迟疑片刻，洗娘立即说：“太细了。”
沅娘对着铜镜照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像是细了一些，不够强壮。”
洗娘说：“长姐吃的太少了，怎么长得胖？要是跟愣子哥一样能吃，一定能长得壮。”
浣娘拍了拍洗娘的脑袋，“胡说。”
“长姐是女子，要长那么粗壮做什么？”
洗娘恍然大悟。
“所以长姐扮得不像。”
沅娘也恍然大悟，总算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过了年，沅娘就十三岁了。
十三岁的少女身姿越发婀娜。
男人和女人身体构造的差别也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了。
若是这个岁数的男孩，哪怕是瘦，也不会有婀娜的曲线。
但女子不一样。
造物主对女子似乎格外偏爱，赋予了女子婀娜优美的曲线。
沅娘面色如常地从木柜子里抽了一块布，缠着腰身绕了好几圈，直到把腰身缠得跟胸臀一样才作罢。
然后再把新做的那身袄子套进去。
这么一来，总算显得壮了一些，连曲线也不明显了。
众人：……
程宴立即就明白，沅娘是铁了心要跟着一起去。
但沅娘哪怕是穿着男孩子的衣服，哪怕是把腰身缠得粗了一些，也完全不像男孩。
程宴是京城来的，他知道有一些人私底下好“南风”。
就喜欢这种没长成的，样貌清秀的少年。
正是如今沅娘这个样子的。
他又皱起了眉头。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就见沅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盒液体状的东西。
那是从异时空买来的防水粉底液，沅娘特意把其装在了大越常见的面脂瓶子里面。
这东西当真是神奇，抹在脸上能让脸一下变黑许多。
按照田思琪的说法，还能防水。
这样万一下雨也不怕了。
把脸，脖子还有手都涂黑之后，沅娘又拿出防水的眉笔把眉毛画粗。
全部做完之后，浣娘和洗娘都惊呆了。
浣娘围着沅娘转了两圈，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打量了不知多少遍。
她伸手摸了摸沅娘的脸，那触感粗糙黝黑，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她又凑近了看，眉毛又粗又黑，轮廓也硬朗了，连下颌线都显得利落了几分。
“长姐？”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沅娘故意压低了嗓音，粗声粗气道：“叫谁长姐？叫大哥。”
浣娘一愣，随即捂着嘴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洗娘更直接，一把抱住沅娘的胳膊：“长姐！你这……你这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要不是亲眼看着你弄的，我走大街上肯定认不出来！”
沅娘拍拍她的手，笑道：“认不出来就对了。”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溪娘蹦蹦跳跳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菜，兴冲冲喊：“长姐！你看我挖的野菜，可嫩了！咦？”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屋里站着的那个“陌生人”，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少年个头跟长姐差不多高，穿着褐色的裤子，深青色的袄子，皮肤黑黑的，眉毛粗粗的，五官倒是端正，可那双眼睛……
溪娘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浣娘身后，小手揪着二姐的衣角，小声问：“二姐，这是谁啊？他怎么在咱们家？”
屋里安静了一瞬。
洗娘第一个笑出声来，笑得直不起腰。
浣娘也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连站在门口的程宴，嘴角都弯了弯。
沅娘压着嗓子，粗声粗气道：“小丫头，我是你长姐的朋友，来借宿的。”
溪娘把脸埋进浣娘后背，闷声道：“二姐，我不喜欢他，他声音好难听……”
这下连浣娘都忍不住了，笑出了声。
她把溪娘从身后拉出来，指着沅娘道：“溪娘，你仔细看看，这是谁？”
溪娘怯生生地抬起头，盯着那张黑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眼睛……那个眼神……好似有些眼熟……
“长……长姐？”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沅娘笑了，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声音：“认出来了？”
溪娘愣了两秒，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过去抱住沅娘：“长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还以为家里来坏人了！吓死我了！”
沅娘哭笑不得，抱着她哄：“好了好了，长姐逗你玩的。不哭了，不哭了。”
洗娘在旁边笑得直跺脚：“溪娘你也太好骗了！长姐就在你面前，你愣是认不出来！”
溪娘从沅娘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张黑脸，又看看那粗粗的眉毛，抽抽噎噎道：“可是……可是长姐不长这样啊……”
浣娘笑着给她擦眼泪：“那是长姐故意弄成这样的。怎么样，像不像个少年郎？”
溪娘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像……可眼睛还是长姐的眼睛……”
沅娘心头一动。
这小丫头，倒是心细。
她蹲下来，平视着溪娘：“那你说，要是走在路上，你还能认出长姐吗？”
溪娘认真想了想，摇头：“认不出了……除非你叫我的名字。”
沅娘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就对了。”
她站起来，转向程宴，粗着嗓子问：“这位兄台，你看我这扮相，可行？”
程宴看着她。
肤色黝黑，眉毛粗浓，腰身也壮实了，曲线全没了。
站在那里，活脱脱一个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的农家少年。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亮得像山间的清泉，像夜里的星星。
若沅娘还是方才那副模样，他绝不同意她去。可现在……
“可行。”
沅娘眼睛一亮：“真的？”
程宴点头，顿了顿，又道：“不过走路的样子还得改。你走两步我看看。”
沅娘依言走了几步。
程宴摇头：“步子太小，肩膀太僵。少年人走路，要松快些，步子迈大点。”
沅娘认真听着，又走了几遍。
程宴在旁边指点，浣娘和洗娘也看得津津有
味。溪娘早忘了害怕，蹲在门口托着腮看，时不时咯咯笑两声。
不知练了多久，程宴终于点头：“差不多了。”
沅娘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脸上涂了那么厚的粉底，还是不太舒服的，不过好在那粉底液果然防水，一点没花。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少年，心里微微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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