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导......”
听完韩志推心置腹的话，李东赫心头为之一振。
此时此刻，他张口想要说什么，但却失声了。
自从李东赫加入华夏娱乐的策划二组以来，韩志导演给他的感觉，一直是结果论的忠诚践行者。
李东赫一直以为，韩志导演会坚持被无数舞台和节目策划验证过的道路。
结果，他从来没有想过，韩志导演对文娱发展的方向，竟然会有如此深刻的认知。
想到这里，李东赫望着韩志眼中闪烁着的、不同于答谢宴上浮华众生的光芒，他感到内心深处有某种情愫被深深触动了。
曾几何时，韩志导演也是有满腔热忱的，只不过被沉重的现实消磨殆尽罢了。
“韩导，我会牢牢记住的。”
李东赫回复道，表情无比的认真。
“嗯。”
望着面前这个，和昔日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年轻人，韩志会心一笑。
紧接着，韩志举起酒杯，将其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后说道：
“哎，这场慈善晚会可算结束了。”
“我准备请个长假，回家好好陪陪妻子和孩子。”
“策划二组就交给你了，还有公司企划的整个新综艺节目，你好好准备。”
说罢，韩志伸出手来拍了拍李东赫的肩膀，也不等李东赫再说什么，便自顾自揣兜离开了。
李东赫望着韩志的背影，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此刻窗外，晚风再一次吹拂而至。
这股清凉的晚风，也给李东赫的内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和使命感。
李东赫也同样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紧接着在心里郑重承诺道：
“韩导，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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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乐音传媒大厦，顶层会议室。
乐音传媒的董事纷纷到场，只不过会议室内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一般。
会议室长桌的双侧，董事们锐利的目光，全部齐刷刷聚焦在市场总监徐若珺身上——这位自乐音直播建立以来，公司最为年轻的市场总监。
此刻，外部董事【方唐镜】（真实姓名叫做方杰）说话了，他要质询徐若珺，为何会放弃那场注定引爆流量的紫荆市慈善晚会。
“徐总监，我想今天你必须要解释清楚。”
“我们为了拿下这场慈善晚会的线上转播权，前期投入了多少筹备资金？你说放弃就放弃？”
“昨日慈善晚会还出了一首爆款歌曲，在全网热度指数达到了惊人的百万级别！”
“这些原本属于我们乐音直播的殊荣，现在却都拱手送给了战鱼直播！”
外部董事方杰的声音冷峻又让人不容置疑。
“方董，还有各位董事，我会把这事解释清楚的。”
“不过在这之前，还请各位先看一份数据。”
徐若珺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划，紧接着会议室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这是一个月前，身为慈善晚会主办方的宏宇集团，对线上转播的招标文件。”
“里面的宣发成本、技术对接、网络服务费各项数据非常清楚。”
“我们也很积极的投入到第一轮报价之中，各项价格都保持在市场均价范围内，当时我们有很大的优势。”
徐若珺指着大屏幕的画面，声音清晰而沉稳。
“可是在一个星期前，华夏娱乐代替宏宇集团成为慈善晚会新的主办方后，第二轮招标文件，这些费用全部下调了二十个百分点！”
“华夏娱乐身为夏国娱乐圈的巨擘，实力自然是在宏宇集团之上，可是为何会把线上转播的技术服务价格，压到比市场均价之下这么多呢？”
徐若珺的话讲到这里，会议室里的董事们响起一阵又一阵低声的讨论。
“虽然其中缘由，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是如果我们再继续跟进第二轮议价竞标，并且低于市场价中标的话，到时候在线上转播期间一旦出现任何变故，我们的线上转播将血本无归。”
听完徐若珺的话，外部董事方杰冷哼一声，紧接着说道：
“你刚才也说了，前提是如果出现变故，这些都是你的推测而已。“
“再者说了，商业风险是可以管控的，你能担任市场总监，这个自然不用我去教你。”
“但是我们因为放弃议价竞标，对此造成的名誉损失可是实打实的发生了！”
外部董事方杰语气凶狠，质问徐若珺的时候更是咄咄逼人。
“方董，请容许我讲一个历史典故。”
面对方杰的质询，徐若珺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先是目光扫过全场参会的董事，再没有其他人提出意见后，便缓缓开口了：
“夏国北宋年间，京城外突发过一场瘟疫。”
“身为北宋宰相的吕夷简为彰显圣德，决定在京城中央举办一场空前盛大的祈福法事。”
讲到这里，徐若珺顿了顿，与此同时，她看到在场的各位董事，脸上都露出来了疑惑的表情。
全唯独在长桌尽头端坐的，一直沉默不语的董事长章屹名，此刻眼中闪过一丝什么。
“当时文武百官，都认为这是件名利双收的好事。只有范仲淹坚决反对。”
“他上书直言：疫病肆虐，当务之急是控制瘟疫，医治百姓。”
“若聚众数万，美其名曰是祈福，实则是给瘟疫传播制造温床。”
“然而，此刻宰相吕夷简完全听不进去，反而斥责范仲淹是危言耸听。最后结果如何？”
说到这里，徐若珺深吸了一口气，低沉道：
“法事当天，人山人海，盛大空前。”
“可三日后，疫情在京城大规模爆发，死者数以千计。”
“一场本意为[祈福]的盛事，最终成了[送葬]的集会。”
徐若珺讲完，直接关闭了投影，坦然迎接所有人的审视。
“徐总监，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讲公司的信誉损失，你却把话题转到了瘟疫身上？”
”听完徐若珺引经据典的话后，外部董事方杰脸色一变，语气更加咄咄逼人。
“阿杰，小珺不是那个意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董事长章屹名微微一笑，紧接着发话了：
“慈善晚会的流量固然光彩夺目，但是其中暗藏的危机和风险，可又有谁能知道呢？”
董事长章屹名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技术总监【迷风花】（真实姓名陈峰）说道：“阿峰，把战鱼直播的那份资料调出来。”
“是，章董。”
技术总监陈峰回应完董事长章屹名后，便立刻操作笔记本电脑，将一份资料投放到了大屏幕上：
“我通过一些技术手段，调取了战鱼直播最近一个月的资源调度报告。”
“在慈善晚会的前一个星期，这部分的资源占比非常多，是他们往常投入的三倍还多。”
“由此不难推断，因为某种原因，战鱼直播早就预料到了某件事。”
“所以他们一方面违反市场规律，以远远低于市场均价中标，另一方面还提前准备了很久，应对慈善晚会某个突发状况的备用方案。”
“这次战鱼直播中标慈善晚会的线上转播，往深层挖掘的话，里面大有玄机。”
陈峰的话说完，会议室一片哗然。
“什么？”
“竟然还有这种事？”
“这太反常了！”
“....”
“怎么会这样？！”
看到这份数据，原本盛气凌人的方杰，此刻也一脸的不可置信。
“阿杰，当时公司成立之初，我建议你起【方唐镜】这个名字时，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话吗？”
董事长章屹名语气平缓的问道。
“章董，我记得。”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
面对董事长章屹名的询问，方杰收起来了锋芒，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你一定要牢牢记得这句话啊。”
“古语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我们虽然不能把慈善晚会，强行比作那场北宋法事的现代翻版。”
“但是其中蕴含的道理，是不是值得我们去思考呢？”
“的确，我们乐音创立的初衷是[价值引领]，品牌信誉是我们最宝贵的资产。”
“可是我们不能把公司的命运，押注在一场根基已经腐朽的虚假狂欢上。”
“所以放弃，并不是一种懦弱，而是一种智慧。”
董事长章屹名说到这里，顿了顿，紧接着赞许的看了一眼徐若珺，然后说道：
“小珺，你刚才的分析很好，我很喜欢。”
“还有你说的那个北宋年间的典故。这让我想起来了两千零八年的时候。”
“我当时力排众议，果断放弃直播某个顶级足球赛事那件事。”
“当时所有的合作伙伴都觉得我疯了，可是后来那场国际足球比赛爆发了大规模的球迷冲突，有数十个直播平台品牌受损严重啊。”
“有时候最大的商业智慧，恰恰在于知道什么不该做。”
董事长章屹名说完，董事会议的气氛瞬间转变。
所有的董事从最开始质疑的目光，变成了对徐若珺赞许的颔首。
就在这时，章屹名目光在现场环视后，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
“我支持徐总监的决策。”
“散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