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
紧接着是尖叫。
很多人的尖叫。
王甜怡的心一紧：“许少钦？”
那边没有回答。
只有嘈杂的脚步声，有人用英语喊着什么，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许少钦！”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电话没有被挂断。
她听见有人在喊“get down”，有人在喊“call 911”，还有人在哭。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闷，像是手机掉进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里。
“许少钦……”
王甜怡蹲在地上，盯着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计时器一秒一秒地跳着。
00:23。
00:24。
00:25。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来，又蹲下去，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许少钦你说话……”
00:47。
00:48。
那边突然有了声音。
是脚步声，很快，很重，有人在跑。然后是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语调很急。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词。
“Shot.”
枪击。
“许少钦！”王甜怡愣了一下。“许少钦你说话！你怎么样了！”
没有回应。
电话突然断了。
通话结束四个字跳出来，王甜怡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暖宝宝从袋子里滑出来，散了一地。
她低头看着那些粉色的包装袋，上面还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是许少钦让人送来的，他说“弄点红糖水喝”，他说“再用暖手袋捂着”。
不久前，她还在想等许少钦回来怎么质问他，问他钱包里的照片，问他为什么去巴黎不告诉她，问他当初为什么不挽留。
现在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他在纽约。
只知道那边有人开枪了。
只知道他的电话断了。
王甜怡重新拨过去。
关机。
再拨。
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她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摔倒，扶着墙才站稳。
然后她开始翻通讯录。
Camille。
对，Camille，她哥是许少钦的兄弟，她一定知道什么。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Camille的声音带着睡意：“甜怡？这么晚了——”
“许少钦在哪儿？”王甜怡打断她，声音抖得厉害，“纽约哪里？他去纽约哪里了？”
Camille愣了两秒，像是被她的语气吓到了：“怎么了？”
“那边出事了，我刚才跟他打电话，那边有枪声，然后电话断了。”王甜怡说着说着，脸上湿漉漉的，眼泪不受控的流了出来，“Camille，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我联系不上他……”
“甜怡，甜怡你听我说。”Camille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你别急，我马上给我哥打电话，我让他去找，你先别挂电话。”
王甜怡蹲在地上，听着Camille在那边用英语打电话，语速很快，她听不太清。
她只听见了几个词。
“Shooting.”
“I don't know， just find him!”
枪击。
王甜怡闭上眼睛，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她想起分手那天。
那天下着雨，她站在公寓里，对他说“我们算了吧”。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挽留。
最后他只是说：“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然后他转身走了，头也没回。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想，就这样吧。
三年了。
三年里她想过无数次，如果那天她没说分手，如果她再坚持一下，如果后面她回去找他。
如果如果如果。
如果那么多，可她一个都没做。
王甜怡睁开眼，盯着手机屏幕。
通话记录里，最新一条是许少钦。
她拨回去。
关机。
反反复复的，直到Camille的电话打进来了。
“甜怡！”Camille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哥说那边确实出事了，有人在校园里开枪，现在警方封锁了现场，他在想办法联系。”
她后面说什么，王甜怡已经听不清了。
“我想买票飞过去。”她说。
“不行，现在那边很危险，许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担心的！而且你有美国的签证吗？”
王甜怡愣了一下，她没办去美国的签证。
“你现在办的话，等你办好买完票了，许已经回来了。”Camille劝道，“甜怡，我们就在这里等吧，我哥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好吗？”
电话那头，Camille还在说着什么，王甜怡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握着手机，蹲在地上。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晃而过。
……
三天后。
王甜怡这三天过得很不好，这个人浑浑噩噩的。
阮南枝怕王甜怡出意外，这三天寸步不离的跟着。
这天下课，王甜怡等学生从教室里出去。
手撑着讲台，忽然胸口闷闷的，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甜怡！”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进来。
王甜怡呼吸一滞，机械的转了头。
许少钦站在阳光下，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王甜怡。
看清楚人的那一刻，王甜怡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回来了。”他笑了笑说道。
王甜怡没忍住，快速跑了过去，将人抱住。
“没事，我安全回来了。”他把人搂在怀里，轻声安抚着，拍着她的后背。
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直到这个教室门口站了学生，王甜怡才不好意思的松了手，拿起讲台上自己的包，拉着许少钦就往外走。
“往哪走？”许少钦看着王甜怡的手问道。
“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王甜怡的目光搜索着地方。
“去我车里吧。”
许少钦的车停在教学楼后面的树荫下。
把人拉进车，王甜怡这才好好的看他的脸。
脸上有擦伤，身上看不出来。
伸手过去摸了摸，有些痒，许少钦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干嘛呀？这么急不可耐吗？”许少钦故意逗她。
“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王甜怡没管他的话，“就脸上受伤了吗？其他地方呢？”
“没有，都没有。”
“那我听见的枪声呢？”
“当时他们是在外面开的枪，我听见枪声，直接躲进图书馆了。但是手机被挤掉了。”
怪不得打电话都不接。但是解决之后，也应该找人接电话报平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