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京舟想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她说得对。
那会儿确实是，打完球，洗完澡，一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杀到校外大排档，点上几盘烤串、几扎啤酒，就开始吹牛侃大山。从NBA扯到期末考试，从哪个老师最变态扯到哪个系的女生最好看。音量一个比一个大，笑得一个比一个放肆。
两人走到校门外，往左一拐，就是那条熟悉的小吃街。
天色已经全暗下来，街边的招牌一盏盏亮起，红的黄的蓝的，热闹得很。空气里混着烤串的焦香、铁板烧的滋滋声、还有臭豆腐那股霸道的气味。
阮南枝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
“还是那个味道。”
臭豆腐摊还在老地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油锅前，动作不紧不慢。豆腐下锅，嗞啦一声，香气就炸开了。
“奶奶，来一份臭豆腐。”阮南枝凑过去。
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边的许京舟，眯着眼睛笑了：“姑娘，以前常来我这吃的吧？”
“您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老太太翻了翻锅里的豆腐，“你每次来都要多加辣，还要两双筷子，说是跟室友一起吃的。”
阮南枝愣了一下，笑了：“对，跟室友一起。”
“今天换人了？”老太太看了眼许京舟，眼里带着点揶揄的笑意。
阮南枝还没来得及说话，许京舟已经接过去了：“对，换我了。”
老太太笑得更深了，利索地把炸好的豆腐捞出来，浇上酱汁，撒上香菜，又特意多舀了一勺辣椒。
“拿着，趁热吃。”
许京舟付了钱，接过纸碗，插上竹签，递到阮南枝手里。
阮南枝接过，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辣味直冲脑门，她嘶嘶地吸着气，却舍不得停下来。
“好吃吗？”许京舟问。
阮南枝点点头，把纸碗往他那边递了递：“尝尝。”
许京舟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辣。
真辣。
辣得他眼眶都有点发酸。
“怎么样？”阮南枝看着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许京舟艰难地咽下去，清了清嗓子：“……够劲儿。”
阮南枝笑得弯了腰。
“还要来一口吗？”阮南枝递着臭豆腐问。
许京舟摇摇头，“你吃吧，太辣了，辣的嗓子疼。”
阮南枝笑了笑，一个人吃完，吃完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还想吃别的吗？”许京舟问。
阮南枝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一个熟悉的招牌上。
“那家烧烤，以前我们经常去吃。”
“那走。”
烧烤摊的老板换了人，以前那个总爱跟学生侃大山的中年大叔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小伙计，手脚麻利，话不多。
但味道没变，应该是一家人，他亲戚之类的。
羊肉串还是那个味儿，鸡翅还是烤得外焦里嫩，烤馒头片还是撒着孜然和辣椒面，咬一口，嘎嘣脆。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十几串，又开了两瓶汽水。
阮南枝举起汽水瓶，对着灯光看了看，琥珀色的液体里，气泡一串串地往上冒。
“许京舟，你知道吗？以前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你坐在学校门口吃这些。”
“我也没那么神圣。”
“你不懂，对于一个常年暗恋的人来说，这种事，是想不到的。”阮南枝放下瓶子，支着下巴说道。
“你没那种体会。”又补了句。
“没事，现在干啥我都陪着你。”许京舟伸手摸了摸阮南枝的头。
阮南枝一歪吃着串，故意没给他碰。
“坏心眼。”许京舟说道。
阮南枝哼了声。
许京舟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两秒，自己笑了。
“行，不让碰就不碰。”他收回手，拿起桌上的汽水瓶喝了一口，眼神却一直落在阮南枝脸上。
烧烤摊的灯光不算亮，昏黄的一小片，正好笼着他们这张桌子。阮南枝低头啃着鸡翅，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沾了点孜然，她自己没察觉。
许京舟看着，没提醒她。
“你看什么？”阮南枝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来。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许京舟认真想了想，“就是挺好看的。”
阮南枝愣了一下，然后嗤笑出声：“许京舟，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许京舟把竹签放下，颇认真的看着她，“是实话。”
阮南枝没接话，低头继续吃串，耳朵尖却有点红。
气氛安静了几秒，只有隔壁桌的划拳声远远传过来。
阮南枝前面刚出完最后几串，许京舟就递了张纸过来。
“不错不错，有眼力见。”阮南枝眉眼弯弯，拍了拍他的肩。
“那必须的。”许京舟得意的挑眉。
吃过这些，两个人顺着美食街的小路往前走，像来的时候一样，许京舟牵着她的手塞进口袋。
北淮大学隔一条路就是北淮附中，两个学校挨得近。
走着走着，走到那年阮南枝碰见他磕到腿的地方。
“就是这里，就是这个消防栓。”阮南枝抽回自己的手，碰了碰这个消防栓。
“采访一下当事人之一，”阮南枝的手攥成拳头，对着许京舟，“当时看到我撞了消防栓为什么要笑？”
“实话？”许京舟双手插兜，笑的荡漾。
阮南枝点点头，“嗯，实话。”
“走路不看路，有点好笑。”
“你当时的表情，不像是有点好笑！”阮南枝锤了他一下。
许京舟佯装做痛，捂着胸口，轻嘶了声，“你不也骂回来了吗？”
“嗯，还好我聪明骂了回去。”阮南枝拍拍手。
正好赶上北淮附中放学，校门口涌出来一群学生，三三俩俩成群结队。
有的人刚刚还是分散着走的，一出校门口，渐渐走到一块。
“啧，小情侣。”
阮南枝站在路边，看着那些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眼神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揶揄。
男生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女生，女生一只手搂着男生的腰，书包歪歪扭扭挂在肩上，裙摆被风吹起来。
还有一对走在前面的，挨得极近，肩膀蹭着肩膀，小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两个人就一起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