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警告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冲淡了刚刚因发现信标而产生的些许振奋。齐夏 blank 面具后的目光立刻从飞舞的绿色符文上收回,死死盯住脚下粗糙冰冷的残骸表面。
“在动?”他嘶哑地重复,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尽管这让他灵魂的创伤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零紧闭双眼,将残存的所有感知力都集中向下渗透。“不是……活物……更像是……某种……能量循环……或者……被禁锢的……东西……在挣扎……”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显然这残骸对感知的干扰极其严重。
能量循环?被禁锢的东西?
齐夏想起这块残骸那暗红色的、覆盖着搏动脉络的怪异外观,以及那些似乎与之伴生的绿色信标符文。难道这整块残骸本身,就是某个巨大“存在”的一部分?或者是一个特异的囚笼?
不能留在这里坐以待毙!必须弄清楚下面是什么!如果是机遇,或许能加速他们收集信标;如果是威胁,也必须尽早排除!
“能找到……入口吗?或者……薄弱点?”齐夏问道,目光扫视着周围崎岖的地表。
零再次集中精神,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冰冷的残骸表面,苍蓝色的微光在她指尖闪烁,如同探矿的雷达,艰难地向下渗透。
“……那边……”片刻后,她指向几十米外一处不起眼的、由几块扭曲金属板交错形成的夹角,“那里的……结构……最不稳定……能量波动……也最混乱……可能……是裂缝……或者……旧的伤口……”
两人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地挪移到那个夹角处。靠近后,果然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腥甜气息的气流从金属板的缝隙中渗出。缝隙很窄,仅能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齐夏从地上捡起一小块松动的金属碎屑,扔进缝隙。碎屑坠落,没有传来落地的声响,只有一阵仿佛被无限拉长的、细微的摩擦声,最终消失于寂静。
下面,很深。
“我下去。”齐夏没有丝毫犹豫。零的状态太差,不适合冒险。而且,他的“薪火”回响虽然微弱,但在应对未知危险和承受伤害方面,终究比零更有“优势”——如果死亡重置也算优势的话。
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齐夏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小心……我在这里……接应你。”
齐夏最后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侧过身,开始艰难地挤进那道狭窄的缝隙。
向下。
无尽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缝隙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和崎岖,尖锐的金属边缘不断刮擦着他的身体,留下道道血痕。空气污浊而沉闷,那股腥甜气息更加浓郁,还混合着一种……类似腐烂有机物的酸臭。
他只能依靠触觉和那模糊的“薪火”回响感应,一点点向下攀爬。灵魂的创伤在黑暗中仿佛被放大,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咬紧牙关, blank 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下降了大约二三十米(根据体感估算),脚下的触感突然一变!不再是坚硬的金属,而是某种……富有弹性、微微蠕动的肉质表面!
同时,那股被禁锢的、挣扎般的能量波动,也变得清晰起来!源头就在下方不远处!
齐夏心中凛然,动作更加谨慎。他像一只壁虎,紧贴着冰冷与肉质交织的怪异井壁,继续向下。
又下降了十余米,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不是绿色符文的荧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光。
他悄悄探头望去。
下方是一个不算太大的球形空间,似乎是这块残骸内部的一个空腔。空腔的壁完全由那种搏动着的、暗红色的肉质构成,表面布满了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那些暗红色的光正是从这些脉络中透出的。
而在空腔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一人高的、由无数粗大的、闪烁着幽光的暗金色能量锁链紧紧缠绕、封印着的……肉团。
肉团不断扭曲、变形,表面时而凸起一张张痛苦嘶嚎的面孔轮廓,时而又凹陷下去,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那股挣扎的能量波动,正是源自于此!它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怨毒,以及一种……与外面那些绿色信标符文隐隐对抗的排斥感!
这肉团,是被囚禁在这残骸核心的?那些绿色符文,是在镇压它?
就在齐夏观察的瞬间,那肉团似乎察觉到了窥视者,猛地一阵剧烈抽搐!一条由纯粹暗影能量构成的、如同触手般的东西,猛地从锁链的缝隙中刺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齐夏的面门!
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直接侵蚀灵魂的冰冷恶意!
齐夏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闪!他只能本能地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同时将体内那微弱的“薪火”回响催谷到极致,在身前形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精神屏障!
“嗤——!”
暗影触手狠狠撞在精神屏障上!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能量相互湮灭的刺耳噪音!齐夏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被重锤击中, blank 面具下的脑袋嗡嗡作响,那本就布满裂痕的精神屏障瞬间变得更加黯淡!
这怪物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
不能硬拼!
齐夏脚下猛地发力,想要向上退去。然而,那暗影触手一击不成,竟如同活物般灵活地一卷,缠向他的脚踝!同时,肉团表面又探出了数条类似的触手,从不同方向朝他袭来!
危机瞬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齐夏体内那沉甸甸的“薪火”回响,似乎被这同源的黑暗恶意和束缚锁链刺激,再次产生了那种奇异的共鸣!
不过这一次,共鸣的对象并非绿色符文,而是……那些束缚着肉团的暗金色能量锁链!
仿佛感受到了“薪火”回响中属于守望者碑石的那份镇压与封印的意志,那些暗金锁链上的幽光骤然亮起了一瞬!虽然短暂,却让肉团的挣扎动作和触手的攻击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凝滞!
机会!
齐夏眼中厉色一闪,没有选择后退,反而趁着这转瞬即逝的凝滞,猛地向前扑去!目标不是肉团本身,而是缠绕在肉团最外围的一条相对纤细的暗金锁链!
他伸出双手,不顾触手上传来的冰冷侵蚀感,死死抓住了那条锁链!
“嗡——!”
就在他抓住锁链的刹那,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痛苦记忆和毁灭欲望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锁链,狠狠冲入了他的意识!
· 无数世界的哀嚎与崩塌……
· 被“观测站”捕获、改造、扭曲的痛苦……
· 对一切生灵的憎恨与吞噬欲望……
· 以及……一丝被强行剥离、封印的……关于某个“坐标”的……碎片信息!
这肉团,竟然是某个被“观测站”捕获并改造的、强大存在的碎片?!它被封印在这里,而它意识深处,竟然也隐藏着部分信标坐标?!
绿色符文是正向信标,而这被封印的黑暗肉团,是反向的“道标”?
齐夏的意识在这狂暴的信息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随时可能被撕碎。 blank 面具下,他的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但他死死抓住锁链,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同时也像是一个导体,将“薪火”回响中那份镇压与净化的意志,反向灌注回去!
这是一场凶险无比的拉锯战!既是意志的对抗,也是对信息(坐标)的掠夺!
肉团发出无声的咆哮,更加疯狂地挣扎,更多的暗影触手缠绕上来,试图将齐夏拖入那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之中。暗金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幽光剧烈闪烁。
齐夏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两种极端的力量反复撕扯、碾压!一边是肉团的黑暗侵蚀,一边是锁链传来的镇压反噬!他就像一块被放在铁砧上锻打的铁胚,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齐夏!上面!符文!” 零焦急的精神感应如同从天而降的甘霖,穿透了层层阻碍,传入他几乎被痛苦淹没的意识!
是了!绿色符文!
齐夏猛地抬头,看向空腔的顶部。在那里,几个绿色的信标符文正静静地悬浮着,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与下方的黑暗肉团形成鲜明对比。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引导着那与锁链对抗的“薪火”回响,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波动,向上延伸,试图去……触碰、引动那些绿色符文!
仿佛是感受到了同源(守望者意志)的呼唤,又或者是被下方黑暗与光明的激烈对抗所激活,顶部的几个绿色符文猛地亮了起来!
它们不再静静悬浮,而是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旋转着,化作一道道绿色的流光,如同精准制导的箭矢,猛地射向下方的黑暗肉团!目标直指那些缠绕在肉团上的暗影触手,以及肉团本身的核心!
“嗤嗤嗤——!”
绿色流光与暗影触手接触,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剧烈反应!暗影能量被迅速净化、驱散!肉团发出了更加凄厉(无声)的惨嚎,挣扎的幅度明显减弱!
而其中一道最为凝实的绿色流光,并未攻击,而是绕过了肉团,精准地射入了齐夏抓住的那条暗金锁链之中!
“轰!”
齐夏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这道绿色流光贯通了!
那股狂暴的、充满痛苦的信息流瞬间被抚平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的坐标信息碎片,以及一个明确的意念:
“镇压……维持……平衡……收集……碎片……归一……方见……真路……”
绿色符文在帮助他!它们在借助他的“薪火”回响作为桥梁,加固封印,并从被封印的黑暗存在中,提取出它们需要的坐标信息!
与此同时,齐夏感觉到,自己那几乎被碾碎的“薪火”回响,在这光与暗的激烈对抗与奇异共鸣中,仿佛被再次淬炼!虽然总量并未恢复,但其核心似乎变得更加凝实,那份承自先辈的守望意志,也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这场深渊中的遭遇,本身就是一场试炼!
当最后一丝狂暴的信息被绿色流光抚平,肉团的挣扎也彻底平息下去,重新被暗金锁链牢牢禁锢,只是散发出的怨毒气息更加深沉。那些绿色的符文也完成了使命,光芒黯淡,重新悬浮回顶部,恢复平静。
齐夏松开抓住锁链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冷蠕动的肉壁上, blank 面具下大口喘息,浑身都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灵魂如同被掏空,却又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新的韧性。
他得到了第二块坐标碎片。并且隐约明白,收集信标的过程,恐怕不会一帆风顺,必然伴随着各种危险与试炼。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狭窄的缝隙,以及缝隙外零可能正在焦急等待的身影。
必须尽快上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攀爬之时,脚下的肉质地面,突然再次传来一阵更加剧烈、更加诡异的……蠕动!
仿佛整个残骸,都被刚才那场深处的交锋……惊醒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