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时，晴枫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潮湿的巷弄里。
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劣质油脂、腐烂蔬菜、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魔法余韵。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灰扑扑的粗麻布裙，裙摆磨损得厉害，露出底下补了又补的衬裤。
脚上是双不合脚的破旧皮鞋，脚趾处已经开裂。
手腕上套着个冰冷的金属环，暗沉无光，紧紧贴着皮肤。
进入新的世界，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如期而至。
【世界载入完成】
【当前世界，艾瑟拉魔法大陆】
【时间线，星历1784年，工业魔法革命中期】
【宿主身份，莉莉丝·灰烬，十六岁，出身西城区贫民窟，父母双亡，靠捡拾魔法废料为生。天生魔法亲和力为零，俗称哑炮。】
【主线任务，赚取一百万金币】
【支线任务可选，攻略至少一位高阶法师/贵族/龙族，以获取社会地位与财富，】
“停。”
晴枫习以为常地在脑海中打断系统，声音与其说平静不如说是无语。
她抬起手，仔细打量那个金属环。环身刻着细密的符文，但大部分已经磨损，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禁制、魔力、不可触碰。
禁魔项圈。
专门给“哑炮”戴的，防止他们因嫉妒或绝望而试图偷窃、破坏魔法物品。
戴上它的人，终身不能靠近任何正式魔法装置三米之内，否则项圈会释放电流。
哈。
不同世界的人，不同的背景，不同的能力体系，但是歧视人种的方式还是这么大同小异，没有任何惊喜。
很贴心的设计，确保底层永远停留在底层。
“099，”
晴枫在巷子里慢慢往前走，皮鞋踩在污水坑里，溅起肮脏的水花，“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说来听听。”
系统的机械音里难得透出一丝兴奋，像是推销员终于等到了展示产品的机会，
【艾瑟拉大陆，魔法天赋决定一切。天赋由先天魔力亲和度与元素感应力综合评定，共分九阶。一至三阶为低阶，可从事基础魔法劳作。四至六阶为中阶，可成为正式法师。七阶以上为高阶，是各国争抢的战略资源。】
【魔法天赋同时决定社会地位、职业选择、婚配对象乃至法律权利。高阶法师及其家族享有免税、司法豁免、教育资源垄断等特权。】
【当前世界科技树点歪，魔法与初代机械并存。魔力驱动的飞艇已普及，但底层平民仍用煤油灯。传讯水晶价格昂贵，邮政系统却效率低下。治疗法术能接续断肢，但贫民窟婴儿死亡率高达三成。】
晴枫停下脚步。
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艾瑟拉皇家魔法学院年度招生，硕大的水晶球图案旁，一行烫金字体闪闪发光，“天赋决定命运”。
海报下角，被人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小字，哑炮除外。
晴枫无语凝噎。
“所以，”晴枫转过身，嫌弃地瞥一眼潮湿的砖墙，“这又是一个把先天差异制度化为阶级壁垒的世界。发色、血统、现在换成魔法天赋，换汤不换药。”
她轻笑一声，“九啊，你是不是觉得，把我扔进一个个人力量至上的魔法世界，我就只能去抱那些法师老爷的大腿了？毕竟在这个世界，魔法是真正的硬通货，而我是一个哑炮。”
系统保持安静不说话的状态了两秒。
【根据数据分析，宿主在本世界的最优路径和方法确实是依附高阶法师。魔法天赋无法后天获得，宿主作为哑炮，在魔法社会几乎无立足之地。但若宿主能凭借智慧与魅力，获得某位高阶法师的青睐，成为其情人、助手甚至妻子，便可间接获得权力与财富，】
系统不愧是系统，晴枫怀疑玛丽苏已经被写进它的底层代码了。
因此它才能这么持之以恒、意志坚定、孜孜不倦地，在她身上撞一次南墙，再撞一次，再撞一次，永不退缩。
她抬起手，手指的尖尖头轻轻来回轻轻搓着禁魔项圈冰冷的表面。
“九，我教你个道理。当一个系统的机制把某种先天优势捧到至高无上的位置，并围绕它建立整套特权制度时，往往意味着这个系统的机制本身，存在巨大的、可被利用的漏洞。”
巷子外传来喧闹声，是早市的摊贩开始叫卖。
晴枫走出巷子，混入人群。
西城区的早晨嘈杂混乱。穿着补丁衣服的平民挤在摊位前，争抢着廉价的合成面粉和快要腐烂的蔬菜。
偶尔有穿着法师袍的人经过，哪怕只是最低阶的学徒袍，人群也会自动让开一条路，低下头，不敢直视。
晴枫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下。
龙傲天风傲天，绝对主角的必备环节到了！
主角都会拥有一双慧眼，能善于在小摊淘到大宝贝。
摊主是一个独眼老头，正就着晨光修补一本破旧的《基础元素理论》。
见晴枫过来，他头也不抬，“哑炮区在那边，这里的书你买了也没用。”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破木箱，里面堆着些脏兮兮的识字课本和废报纸。
晴枫一动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老头手边那本书上，翻开来的那页，正画着一个复杂的魔力循环回路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啥玩意儿的公式。
“老板，这本《基础元素理论》，多少钱？”
老头终于抬起头，独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的神情，“你看得懂？”
“看不懂。”
晴枫并不遮掩，态度坦坦荡荡地说，“但我想试试。”
老头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看她手腕上的项圈，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点笑容，露出稀疏的黄牙，“有意思。五个铜板，这本卖你。不过小姑娘，别怪我没提醒，哑炮看魔法书，就像瞎子看画，瞎看罢了，看也白看。”
晴枫从裙子里摸出五个铜板。
这是原主藏的全部家当。
一把子全花出去了。
她拿起书，转过身体离开。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老板，哪里能搞到更旧的、被淘汰的魔法教材？”
老头愣了一下，这是她没有想到的，“你要那个干嘛？都是几十年前的老理论，早过时了。”
“过时的理论，也是理论。”
晴枫说，“而且更便宜，对吧？反正我也买不起别的更贵的了。”
老头挠挠头，指了指东边，“废料场那边，有时候能捡到被学院扔出来的旧书。不过都是被水泡过、火烧过的残本，缺页少字，糊墙都嫌破。”
“谢谢。”
晴枫抱着那本《基础元素理论》，朝废料场走去。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等系统说话，晴枫就直接打断，“如果还是那套，你就跪安吧，别啰嗦了”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高耸入云的魔法塔尖。那些塔尖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是特权与力量的象征。
“我不想被你、被所谓世界、世俗所定义，这个世界也一样。”
她声音轻轻地说，“魔法天赋？阶级制度？攻略对象？不过是被写好的设定。”
“而我最擅长的，就是改写设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