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几天，风平浪静。
新的灯光很稳定，附近住户和店铺反响良好。
联合监督小组每天巡视，协会的法师瞪大眼睛，也没挑出什么技术毛病。
质量跳不出毛病，就从舆论开始入手，也是他们用惯了的手段了。
先是王都几个颇有影响力的贵族沙龙里，开始流传一种说法，让来历不明的魔法能源接入内城区，是对传统魔法艺术的亵渎，会破坏王都整体魔法风水，甚至影响贵族们引以为傲的魔法血脉感应。
我啷个中西合璧，魔法世界也有风水。
接着，法师协会下属的几个学徒刊物，刊登了几篇措辞隐晦的文章，讨论非正统魔力源长期照射对普通人体质的潜在影响，引用了几个冷僻且存在争议的古代病例，暗示用这玩意儿有风险，会得病。
这是跟现在的百度搜病一个路数，全给你往绝症不治上扯。
这些流言在特定圈子里传播，暂时还没有影响到平民阶层，但已经形成了一种舆论压力。
晴枫对此心知肚明。
“需要反击吗？”许珩问。
“不用直接回应。”
晴枫摇摇头，“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事实。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那几条线路绝对安全、稳定，不出任何纰漏。同时，收集用户的实际反馈数据，尤其是关于健康、舒适度等方面的正面评价。”
她停顿了一两秒钟吧，“另外，让罗兰教授和我们在【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市政厅的盟友，准备一份详细的报告，对比这一个月来，使用应急照明和以往使用公共魔法照明时，街道的治安事件发生率、商户夜间营业情况、以及居民满意度。用数据说话。”
然而，协会的招数不止于此。
他们这次聪明了一点，觉得可以双管齐下。
一周后的深夜，应急照明线路附近，发生了第一次意外。
值守的技术人员发现，一段埋在地下的导魔线路，外部的绝缘保护层出现了不自然的灼烧和腐蚀痕迹，像是被某种酸性或腐蚀性魔力侵蚀过。
幸亏线路本身材质过硬，内部法阵没有受损，但外皮损坏，存在安全隐患。
技术人员连夜抢修，并加强了该路段的巡逻和监控。
调查发现，腐蚀痕迹附近的地面上，有微弱的、不属于魔网系统的机制的紊乱魔力残留，很像是某种低阶腐蚀法术或炼金药剂的痕迹。
“他们开始动手了。”
许珩脸色凝重，“这次只是试探，破坏保护层。下次可能就直接攻击线路核心了。”
“加强监控，尤其是魔力感应监控。在所有关键节点，加装隐蔽的留影水晶和魔力波动记录法阵。下次他们再动手，我们要抓个现行。”
“如果他们用更高明的手段，或者雇佣完全不懂魔法的人来物理破坏呢？”
“那就加强物理防护。给关键线路加装防护套管，安排便衣混在附近居民中。”
晴枫眼神转冷，“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奉陪到底。但要都听好了记住了啊，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保证照明不中断，抓住证据是第二位的。如果事态失控，宁愿暂时中断，也不能让事故真的发生。”
几天后，第二次意外发生了。
这次是在后半夜，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接近另一段线路，手中拿着一个装有不明液体的小瓶。
就在他准备将液体倒向线路接口时，附近黑暗中突然射出几道麻痹射线，精准地击中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黑影惨叫一声倒地，小瓶摔碎，里面的液体接触到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和淡淡的腥臭味，是掺了魔兽血液的强酸炼金药剂。
埋伏在暗处的，是【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研究院能源处的保卫人员，其中有两个是霍克留下、擅长潜行和追踪的老兵。
他们迅速制服了袭击者，揭开面罩，是一个面孔陌生、眼神凶狠的年轻人，身上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标记。
“无耻的不要脸的小贼，谁派你来的？！”保卫队长厉声问。
年轻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带回去，慢慢审。”队长一挥手，属下立马把他押下去。
袭击者被秘密带回了【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研究院地下的一处审问室。
晴枫没有亲自出面，由许珩和保卫队长负责审讯。
审讯过程不太顺利。
年轻人受过一定训练，抗压能力不弱，常规的恐吓和问询效果不佳。
直到许珩拿出一枚从袭击者身上搜出的、不起眼的铜币。铜币很普通，但边缘有一处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磨损痕迹，像是长期被某种特定的戒指或徽章摩擦所致。
许珩将铜币放在魔法灯下仔细照射，又用特制的显影药水擦拭。几分钟后，铜币表面浮现出一个极其淡的、几乎肉眼难辨的印记，那是一个简化版的法师协会【架空世界、与现实毫无关联的】执法队内部徽记！
年轻人看到铜币上的印记显形，脸色终于变了。
“协会【架空世界、与现实毫无关联的】执法队，”
许珩盯着他，“是索伦的旧部？还是埃德温副院长新安排的人？”
年轻人眼神闪烁，依旧不说话，但气势已经弱了下去。
许珩不再逼问，将铜币和审讯记录封存好。
“把他看好。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逃了。”她对保卫队长说。
有了这个活口和铜币证据，晴枫手中又多了一张牌。
她没有立刻将此事捅出去。现在还不是和协会彻底摊牌的时候。
她只是让许珩，将一份记录了袭击事件、袭击者特征、以及铜币显影结果的内部调查报告，抄送给了【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研究院的另外两位副院长，【架空背景，与现实无关的】军务大臣兼任的院长一般不直接管事，以及【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内政部、【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市政厅的相关【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官员。
报告措辞客观，只陈述事实，不下结论，但其中暗含深意，不言而喻。
埃德温副院长看到报告后，脸色极为难看。
他立刻派人传话，表示此事纯属个别人私自行动，与协会无关，协会将内部严查，并愿意赔偿线路损失，加强联合监督。
晴枫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深究。
但这件事情的影响，已经产生了。
【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市政厅里，支持魔网试点的声音，因为这次未遂的破坏事件，反而更加坚定了，协会如此不择手段地阻挠，不正说明了魔网触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吗？
这反而证明了魔网的价值和潜力。
【架空背景，与现实无关的】军务大臣那边，对协会这种不顾大局、甚至可能影响前线装备供应稳定性的小动作，也表达了不满。
应急照明的试点，在经历这场风波后，居然更加稳固了。
剩余的时间里，灯光再未出过问题。街道治安良好，商户满意，居民称赞。
一个月试点期满，【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市政厅召开了总结听证会。
罗兰教授和那位平民议员提交了详实的对比数据报告，应急照明期间，街道夜间盗窃率下降为零，商户夜间营业额平均提升两成，居民满意度调查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而成本核算显示，魔网照明的月均维护成本，仅为原有公共魔法灯系统的四分之一。
协会的代表试图争辩长期风险和技术不成熟，但在铁一般的数据和刚刚发生的破坏未遂事件映衬下，显得苍白无力。
听证会的结果，虽然没有立刻决定在内城区推广魔网，但通过决议，将魔网能源系统，正式列入王都未来市政能源建设的备选方案之一，并批准【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研究院能源处，在王都另外两个非核心城区，进行规模稍大的民生能源改善试点项目。
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
魔网终于从临时应急的灰色地带，走向了合法试点的阳光下。
虽然范围仍然有限，监管依旧严格，但道路已经打开。
【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研究院里，晴枫的基础魔法能源研究处，也因此获得了第一笔像样的正式预算和人员编制。
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招兵买马，开展更深入的研究了。
庆功宴上，卡尔喝得满面红光，工坊上下欢欣鼓舞。
晴枫却只是浅酌了几杯，便悄悄退席。
她站在【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研究院顶楼的露台上，俯瞰着王都的夜景。
内城区依旧被传统魔法灯光点缀得璀璨辉煌，而西城区、东城区，还有新获批的两个试点区，那些属于魔网的、更加均匀稳定的光点，正在连成一片片微弱却执着的星群。
她的目光，投向了更北方。
那里，北境的战火还在燃烧。
霍克的魔法炮兵正在用她设计的武器，书写着新的战争史。
而王都之内，与法师协会的博弈远未结束，新的试点项目又将面临新的挑战。
【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研究院内，埃德温和他的派系绝不会甘心失败。【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军方、宫廷、各方势力仍在观望、权衡。
“许珩。”她没有转过身就注意到了身后的来人。
许珩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
“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