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日，黑风山已在眼前。
那山果真如地图所绘，巍峨险峻，主峰如刀削斧劈，两侧山峦连绵。
山脚下零星散布着几个村庄，现在时间接近黄昏，炊烟袅袅。
晴枫在山脚一处茶摊歇脚，要了碗粗茶，慢慢喝着，耳朵却竖起来听周围茶客闲聊。
“……听说前几日黑风寨又下山了，劫了赵家商队，但只取了三成货物，还给那些脚夫发了干粮……”
“苏寨主倒是仁义，专劫为富不仁的。上月陈家庄遭了水灾，黑风寨还派人送了粮食去……”
“嘘，小声点！官府的人听见了，还当咱们通匪呢！”
“怕什么？许县令不是说了嘛，只要黑风寨不伤人，暂时……”
许县令？
晴枫心中一动。这青林县的县令姓许？难道……
她摇摇头。不可能这么巧。上个世界的许珩是学院学生，这个世界的许县令是朝廷命官，怎会是同一个人？
喝完茶，晴枫牵着马往山上走。
山路果然崎岖，有些地方需下马牵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关隘，两山夹峙，中间一条窄路，路口设有木栅栏，栅栏后隐约有人影。
“站住！什么人？”一声喝声传来。
晴枫抬起头，只见栅栏后走出两个女子，皆穿粗布劲装，腰佩短刀，年纪都在二十上下。
一个圆脸杏眼，一个细眉薄唇，神情是一样的警惕。
“在下李枫，特来投奔黑风寨。”晴枫拱手，声音清朗。
“投奔？”
圆脸女子视线上下扫视地打量她，“我们寨子不收闲人，更不收来历不明的人。你是哪来的？为何投奔？”
晴枫早备好说辞，“在下原在京城谋生，得罪了权贵，不得已逃难至此。听闻黑风寨劫富济贫，女子也能当家做主，心生向往。若寨主肯收留，在下愿献上一份薄礼，以示诚意。”
她从包袱中取出那包从郡主府库房顺来的燕窝，虽不多，但成色极好，用油纸包着，一看便非凡品。
当然再好的燕窝也只是吃的，对她们这些糙惯了的土匪不管用。
真正管用的是燕窝下藏着的一小块金子。
细眉女子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惊讶，与同伴交换了个眼神。
“你在这儿等着。”圆脸女子转过身体往寨内去通报。
晴枫安静等候，趁机观察四周。这关隘位置极佳，易守难攻，栅栏虽简陋，但两侧山壁上隐约可见了望哨。
再看看这守卫的两个女子，站姿稳健，眼神尖锐锋利，显然不是普通农妇。
约莫一刻钟后，圆脸女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来人约莫三十许，一身深蓝粗布衣，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面容不算美丽，但眉宇间有股英挺之气，步履沉稳，眼神清亮如寒潭。她走到晴枫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牵着的马。
“你要投奔黑风寨？”女子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
“正是。”
晴枫不卑不亢，“在下李枫，见过……寨主？”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怎知我是寨主？”
“守卫见您时神态恭敬，且您步履沉稳，气度不凡，非寻常人可比。”
晴枫停顿了一两秒钟吧，“再者，这包燕窝虽不算贵重，但也不是寻常人能拿出的。守卫去通报，回来的却是您亲自前来，若非寨主，何必如此？”
女子，苏红袖笑了，“倒是一个机灵的。不过黑风寨有黑风寨的规矩，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你说你得罪了权贵，得罪了谁？如何得罪的？”
晴枫略一沉吟，决定半真半假，“在下原是京城一商户的账房，因不愿做假账侵吞伙计工钱，被东家陷害，险些入狱。不得已逃出京城，一路至此。”
这话有真有假，她确实懂账，也确实得罪了人，虽然得罪的是郡主和嫡姐。
苏红袖静静看着她，目光似要穿透那层易容。
良久，她缓缓道，“黑风寨不缺账房，也不缺逃难的人。你若无其他本事，还是另寻他处吧。”
晴枫心知这是最后考验，深吸一口气，“在下除记账外，还略通农事、织造。我会改造织布机，若能稍加改进，产量可增三成不止。”
她抬眼直视苏红袖，“此外，寨子以劫掠为生，终非长久之计。在下有一策，可让寨子转危为安，甚至……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此言一出，不仅苏红袖，连旁边两个守卫都面露惊色。
“你好大的口气。”
苏红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说来听听。”
晴枫大摇其头，摇的跟卜楞卜楞的拨浪鼓一样，“此策关系重大，需与寨主细谈。而且在下初来乍到，空口无凭。不如这样，寨主给我三个月。若三个月内，我不能让寨子收入增三成，或方才所言有半句虚妄，任凭处置。”
山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
苏红袖她安静了好久都没有说一句话，久到晴枫几乎以为她要拒绝时，终于开口，
“好，我给你三个月。”
她侧身让开路，“黑风寨不留无用之人，也不负有用之才。李枫，希望你真的有你说的本事。”
晴枫牵马入寨，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第一步，成了。
黑风寨比晴枫想象中要大。
寨子依山而建，木屋石屋错落，约莫有百来间。
中央是一处较大的空地，她猜测应是聚义练兵之所。现在时间接近傍晚，寨中炊烟四起，妇孺往来，竟有几分山野村庄的祥和。
晴枫被安置在西侧一间空置的木屋。屋子不大但干净，有床有桌，窗户的前面还能望见一片菜畦。
“你先歇着，明日我带你在寨中走走。”
领她来的圆脸女子叫春杏，是寨中的小头目之一，“对了，寨主说了，既然你懂农事，明日先去后山梯田看看。”
“多谢春杏姐。”晴枫道谢。
春杏摆摆手走了。晴枫关上门，卸下包袱，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连日奔波，这具十六岁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她简单洗漱后，和衣躺下，却一时睡不着。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她想起上个世界的爱蒙斯顿学院，想起那个与她联手的许珩，想起他们一起打破阶级、赚到一千万的那个夜晚……
“099，”她在心中声音轻轻地问，“我还能回去吗？回到现实世界？”
系统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一句话，“宿主原世界身体已死亡。完成所有快穿任务后，可选择任一经历过的世界永久居住，或开启新的轮回。”
晴枫闭上眼。
也好。反正那个世界，除了工作和账户里的数字，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父母早逝，朋友多是利益往来，恋爱……她最后一段感情结束于发现对方只是想借她的人脉上位。
或许，在这些虚拟的世界里，她反而能找到真实的存在感。
比如现在，在这土匪寨中，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赚到十万两白银，然后，
然后呢？
晴枫翻身坐起，从包袱中取出纸笔，那是她从郡主府书房顺来的，虽粗糙，但能用。她借着月光，开始写写画画。
改良织机的草图，轮作耕作的计划，还有那个能让黑风寨转型的方案。
月光静静流淌，晴枫笔下的线条渐渐渐渐地变得清楚明确。少女垂首伏案的剪影映在窗上，沉静而坚决执着。
山风穿林而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新的征程，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