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梭,转眼一月过去。
寨子西侧新建的织造坊已初具规模。
六台改良织机日夜不停,二十几个女子轮班操作。
纺出的纱线除了自用,还织成布匹,由春杏带人下山交易。
起初只是换些粮食盐巴,后来名声渐渐传出去,附近村镇的百姓都知黑风寨的布匹质优价廉,甚至有些小商贩偷偷上山来买。
账本上的数字开始增长。
虽然离十万两的目标还遥不可及,但寨中仓库日渐渐丰满,众人脸上也有了笑容。
与此同时,后山的梯田改造也开始了。
晴枫设计了几种新农具,曲辕犁比直辕犁省力,耧车能同时完成开沟播种,还有改良的锄头、镰刀……
老陈头带着几个学徒日夜赶工,第一批农具已投入使用。
这一天午后,晴枫正在田间指导深耕。
忽然春杏匆匆跑来,“李枫!寨主让你去聚义厅,有要事相商!”
聚义厅内,苏红袖坐在主位,下首坐着几个头目,神色都有些凝重。
“刚得到消息,”苏红袖见晴枫进来,开门见山,“明日午时,青林县赵家的人要经过山下官道。赵家是县里一霸,放印子钱逼死过人命,强占民田,无恶不作。”
一个脸上带疤的女子接口道,“这次是赵家老爷去邻县收债,带着十来个家丁,两辆马车,据说装了不少银钱。”
苏红袖看向晴枫,“你来了一个月,还没下过山。这次要不要跟着去看看?”
晴枫心中一动。劫富济贫……
这是土匪的本职,也是她必须面对的考验。
“我去。”
“好。”
苏红袖点头,“疤娘,你带一队人,李枫跟着你。记着,咱们只要钱,不伤人,除非对方先动手。”
疤娘正是那脸上带疤的女子,闻言咧嘴一笑,“放心吧寨主,规矩我懂。”
次日,天色阴沉。
疤娘挑了八个好手,加上晴枫,一行十个人埋伏在山道旁的密林中。
此处是一个急弯,路面很狭窄,两侧山壁跟用刀切了一样陡峭,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晴枫趴在山石后,手心微微出汗。
她前世在谈判桌上面对亿万并购案都不曾紧张,此刻却心脏跳动如咚咚咚咚的打鼓。毕竟,这是真刀真枪的场面。
“来了。”疤娘低声道。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骨碌碌骨碌碌的辘辘声。
不多时,一队人马出现在弯道口。打头的是四个骑马的家丁,中间两辆马车,后面还有六七个步行护卫。
马车装饰奢华,帘幕低垂。忽然,第二辆马车里传来女子的哭泣声,还夹杂着男人的喝骂。
疤娘眉头一皱,“不对劲。”
这时,前头马车帘子掀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探出头,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天黑前要赶到柳庄!”
话音未落,疤娘已吹响哨子。
“动手!”
八个女子如猎豹般从林中扑出。
猛虎下山!
她们分工明确,四个人对付前头骑马家丁,两个人截住后面护卫,疤娘带两个人直扑马车。
晴枫按计划留在原地策应,手紧握着苏红袖借她的短刀。
场面瞬间混乱。
家丁们显然没想到真有人敢劫赵家的道,仓促应战。但这些家丁多是花架子,哪比得上黑风寨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女子?
不过片刻,已有三四个人被制伏。
那赵老爷吓得缩回马车,连声大叫,“护驾!护驾!”
显然他已经被吓得慌了神,开始胡言乱语了。
第二辆马车里的哭声更响了,还传来挣扎撞击声。
疤娘一脚踹开车门,里头景象让她勃然变色,两个少女被捆着手脚,嘴里塞着布团,满脸泪痕。
旁边还有个猥琐汉子,正欲行不轨。
“畜生!”疤娘一刀鞘砰砰砰砰砰砰砰地砸在那汉子脸上。
晴枫见状也冲了过去。她帮两个少女解绑,取下布团。
年纪稍大的那个扑通跪下,“恩人!救救我们!赵老爷要、要把我们卖到窑子里去抵债……”
“别怕,安全了。”晴枫扶起她,心中怒火翻腾。
此时战斗已近尾声。家丁护卫倒了一地,多是轻伤,无人丧命。赵老爷被疤娘从马车里拖出来,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好汉饶命!钱、钱都在车里,全给你们!只求留条性命!”
疤娘清点了战利品,两箱银锭约莫五百两,还有些珠宝首饰。她冷冷看向赵老爷,“这些不够买你的命。说,车上女子怎么回事?”
“是、是她们爹娘欠债还不起,自愿抵债的……”
“你胡说!”
年纪小的少女哭喊道,“我爹只借了十两银子看病,你说利滚利要还一百两!我爹还不起,你就带人抓我……”
疤娘眼中杀机一闪,刀已出鞘半寸。
晴枫按住她的手,摇头低声道,“寨主说过,不杀人。”
疤娘深吸一口气,收刀入鞘。
她走到那些被制伏的轿夫和家丁面前,“你们,是愿意跟我们上山,还是回赵家报信?”
那些人面面相觑。
回赵家?丢了钱财还丢了人,赵老爷岂能饶他们?不被活活打死也得脱层皮。
一个胆大的轿夫咬牙道,“我……我跟你们走!反正回去也是一个死!”
有人带头,其余人也纷纷应和。
疤娘点头,看向晴枫,“你带两个姐妹,先把这两个姑娘和愿意上山的人送回去。我处理完这边就来。”
晴枫应下,领着人往山寨方向走。两个少女互相搀扶着跟在她身后,那几个轿夫家丁垂头丧气,却也不敢反抗。
走出不远,忽听身后传来赵老爷杀猪般的惨叫。晴枫回过头来,见疤娘正指挥人把那两辆马车推下山崖。
“不杀他,总得让他吃点苦头。”疤娘赶上来,轻描淡写道,“打断一条腿,扒光衣服捆在路边大路的树上。这荒山野岭的,能不能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晴枫默然。她知道这已是手下留情。若按疤娘以前的脾气,怕是早就一刀了结。
回到山寨时,天色已近黄昏。
苏红袖听了禀报,看向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少女,“你们叫什么?多大了?”
“我叫小莲,十六。”年纪稍大的回答,“她叫杏儿,才十四……我们都是山下刘家村的。”
“家里可还有人?”
小莲眼圈一红,“爹病死了,娘……娘被赵家逼得跳了河。”
杏儿更是泣不成声。
苏红袖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一句话,看向晴枫,“你先带她们去安置,找两身干净衣裳,弄点吃的。愿意留下的,按寨子规矩来。想走的……给些盘缠,送下山。”
晴枫领着小莲和杏儿往外走,到门口时,苏红袖忽然叫住她。
“李枫。”
“寨主?”
“今日感觉如何?”
晴枫想了想,实话实说,“有一点紧张,但不后悔。”
苏红袖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许欣慰,“去歇着吧。明日练武场见。”
夜已深,晴枫却睡不着。
她披衣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山寨。远处隐约传来织机声,值夜的女子还在劳作。
今日的经历让她深刻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远超前世的商战。在这里,弱者真的会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
“099,”
她在心中声音轻轻地问,“我做的对吗?”
系统安静了好久都没有说一句话,久到晴枫以为它不会回答时,冰冷的声音响起,“从任务角度,宿主当前行为效率低下,远不如攻略路线。但从数据记录看,黑风寨本月收入较上月增长47%,民生满意度提升至81%。这是系统数据库中未曾记录过的发展模式。”
晴枫挑眉,“所以?”
“系统无对错判断,只记录结果。”
099停顿了一两秒钟吧,“但作为智能辅助,建议宿主注意,今日所救之人,明日可能成为负担。今日所劫之财,明日可能引来报复。”
“我知道。”
晴枫望向窗外月色,“可如果因为怕麻烦就见死不救,那我赚再多钱,又有什么意义?”
系统不再回应。
晴枫也不在意。她回到桌边,摊开纸笔,开始计算,今日所得五百两,除去分给参与行动的女子,剩下的充实寨库。织坊下月预计能出布八十匹,按市价可换……
还有梯田改造后的预期产量……
数字在笔下流淌,清楚明确而冷静。
这才是她的战场。不是刀光剑影的山道,而是这一张张账目,一笔笔算计。
她要让黑风寨富起来,让这些女子不再靠劫掠为生,让那些被抛弃的女婴、被家暴的妇人、被逼卖身的少女……都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这只是开始。
窗外,月过中天。山寨沉入梦乡,新的希望在寂静中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