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欢迎使用听书服务
评论

今天我学会挣钱了吗

作者:江山寻 | 分类:科幻末日 | 字数:51.2万字

第五十四章 合作

书名:今天我学会挣钱了吗 作者:江山寻 字数:7.9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7 20:00:39

外贸公司的正式订单传真送到仓库时,晴枫正在调试一台新买的锁边机。

这批货加一块总共货价一万一千四百块钱。

但交货期只有四十五天,逾期一天就要扣货值的5%。

质量标准按样品,每批随机抽检,不合格率超过3%,就直接整批退货。

“一万一千四……”

小梅念着数字,手指都在发抖,“晴枫姐,咱们……接吗?”

仓库里一片寂静。

女工们纷纷围拢过来,把晴枫围在中间。

看着那张薄薄的传真纸,眼神里既有兴奋,更有惶恐和担忧。

三百件,四十五天,意味着他们每天至少要完成七件,而她们现在的日产量,是四件。

这还不算面料采购、辅料准备、包装运输的时间。

晴枫放下手里的活,擦掉手上的机油。

她拿起传真,逐字逐句看完,果断地决定,“接。”

就一个字,说的斩钉截铁。

“可是姐,”

林峰刚从学校过来,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急了,“咱们就七个人,七台机器,这怎么做得完?而且孙厂长那边……”

“孙国富怎么了?”晴枫转过头问他。

林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被揉的皱巴巴的纸,“今天放学,我在厂门口看到这个。”

是一张油印的招工启事,“东州服装厂扩招熟练缝纫工,月薪五十起,包吃包住,表现优秀的员工可转为正式工。”

落款正是东州服装厂劳资科。

“他这是在挖人。”

张嫂的脸色有点发白,一下子就虚了,“昨天李姐还跟我嘀咕过哦,说她家小姑子也想去试试噻……”

刘婶也叹气,“我娘家侄女也问了嘞。个么国营厂啊,铁饭碗呀,谁不想要呀?”

压力像是深海以下的水的压强,从四面八方涌来。

产能不足、人员可能流失、竞争对手围剿……

种种问题和风险,而晴枫只有四十五天。

她走到仓库中央,目光扫过身前每一个人的脸,或担忧,或紧张,或退缩,或倔强的脸,“大家怎么想?想走的,现在可以走。毕竟是国营厂的铁饭碗,确实很吸引人,大家都理解。”

女工们面面相觑,真要让她们走,她们这会儿也下不了决心抛弃一起奋斗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的团队集体。

人群窃窃私语片刻,小梅第一个站出来,“我不走!晴枫姐,我从摆摊就跟着你,你教我手艺,教我记账,还让我去省城见世面,晴枫姐拿我们当自己人,带我们进步,带我们赚钱,国营厂能给这些吗?”

张嫂咬咬牙,也跟着说,“我也不走。我在厂里干了十几年,那厂子里什么样,我能不清楚吗?到头来工资都发不出,关键时刻还不是晴枫帮了咱们一把。跟着晴枫,我上个月挣了四十二块,比在厂里多一倍!”

李姐犹豫着,“可是……三百件啊……”

“三百件是难。”

晴枫接过来话,“但做成了,咱们可就不是小作坊了,咱们就是能接外贸订单的正规厂子。到时候,咱们每一个人都是元老,工资不会比国营厂低,还可能更高。”

她这个时候停顿了一下,也坦然把风险和坏处告诉大家,不藏私,“当然,风险也有。如果咱们做砸了,那就赔钱,大家散伙。所以我也不强留大家,大家自己选。”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啊不是,反正大家面面相觑地这会儿都不说话了。

缝纫机上的灰尘在阳光里缓缓飘浮,在空气中形成了漂亮的丁达尔效应。

刘婶忽然开口,“我也要留下。我都五十岁了,国营厂也不会要我喽。在这儿呀,我管质检,大家还能叫我一声刘师傅呀,这份尊重,钱可买不来呀。”

王姨也跟着点点头,“个么我也是。我家那口子老头子瘫在床上,国营厂还得要坐班,我可走不开。在这儿,我还能把活拿回家做,两头不耽误。”

五个老姐妹陆续都表了态。只剩下李姐。

大家纷纷看向她。

她搓着手,脸涨得通红,“我吧……我也不想……可是我家那口子说,国营厂稳定……有面子……”

“理解。”晴枫点点头表示认同,这个时候社会风气如此,也很正常,“没事儿啊李姐,没事儿的,你今天把手上活做完,工钱保证一分不差地给你结清。以后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欢迎。”

李姐眼圈红了,默默低头去收拾东西。

走了两个,现在她们这还剩六个人,六台机器。

“现在说正事。”晴枫邦邦邦邦邦的敲邦邦邦邦邦的敲黑板,“三百件,四十五天。每天七件。”

她在心里快速计算,“一个人一天工作十小时,最多做三件。六个人,十八件。理论上是够的。”

“但那是理论!”

张嫂急着反驳,“还有辅料准备、机器维修、返工……而且咱们现在一天才四件!”

“所以咱们现在的工作形式需要一点改变。”

晴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图,“首先就是要把分工给细化了。刘婶,你就专们负责裁剪,你手快,一天能裁二十件。张嫂、小梅、王姨你们三个就专门负责缝衣服,这一块儿咱们每一个人每天目标缝三件,要求高了所以咱们每天做的数量往下降一降。至于我,我负责成衣的整体熨烫烫,还有一部分的缝制。灵活调整吧,到时候看哪一块缺人,我就顶上去。陈阿婆就光负责指导关键的工序,是我们的指导顾问。”

“下一个就是流程优化。之后咱们就取消单件流了,给改成小批量的流水线,刘婶一次裁十件,裁好传给缝制组,缝制组完成一个部位就传给下一个人,就像生产线一样。每一个人光负责一部分工作,难度降低,做熟了之后,效率自然就上去了。”

“接下来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

晴枫这个时候停顿了一下,吐出一个词,“外协。”

“外协?”女工们不懂这个词儿,没听说过呀。

“外协嘞,就是把一部分简单的工序,外包给其他人做。”

晴枫给她们解释,“比如锁扣眼、钉纽扣、缝标签,这些不需要太高技术难度,可以找厂里其他会针线的女工,按件计算报酬。她们在家就能做,不耽误照顾家里,还能赚点零花钱。”

小梅眼睛一亮,“这个好哇这个好!我就知道有好几个阿姨手艺不错,就是家里走不开!”

“但是质量怎么控制?”

刘婶还是担心,“万一做坏了……”

这确实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这就需要统一培训,统一发料,统一验收标准。”

晴枫说,“每一个外协工都要先来仓库学半天,等考核合格才能领活。做坏一件,扣一件工钱,三次不合格,直接取消资格。”

她看向众人,“这样一来,咱们核心团队就只需要专心做技术含量高的部分,简单工序扩散出去。大家伙加点劲,齐心协力一起干,干的好了产能可以翻倍。”

“那材料呢?”

张嫂问,“三百件西装裙,光面料就要六百米,还有衬布、纽扣、拉链……咱们的钱还够吗?”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钱够不够,不仅是够不够买材料的问题,更是现金流水健不健康,能不能发出工资的问题。

晴枫手头所有的钱,这几个月赚的、许珩借的、加上王科长付的订金,总共两千四百块。

连买面料都不够。

“面料我去谈,咱们买的多,可以谈谈折扣。”

晴枫说,“许珩介绍的那个省纺织三厂,可以赊销一部分。另外,我打算找其他布商,用订单做抵押,分期付款。”

正说着,仓库门被推开。许珩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女人一头整齐的短发,上身白衬衫,下身卡其裤,背着一个皮包,气质干练。

一进门就四下打量,目光尖锐锋利干脆。

“晴枫,这位是周敏。”

许珩向众人做介绍,“她是返城知青,之前在黑江建设兵团管过被服厂。现在自己在城南做服装加工,听说你接了外贸单,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合作的机会。”

周敏伸手,态度很友好,“晴枫是吧?听说你做得不错。”

晴枫握手,感觉到对方掌心粗糙,是常年干活的手,“周姐过奖。你在兵团管过被服厂?”

“嗯,一个百十号人的厂子,一年能出几万套军装。”

周敏语气平淡,不觉得曾经的经历是什么骄傲的事,“回来以后,找不到工作,就干脆自己干了。但都是零散活,养家糊口而已。”

她走到样品区,拿起一件西装裙,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这做工,比我们当年做军装细多了。是外贸单?”

“对,一共三百件,四十五天交货。”

周敏挑眉,“就你这几个人?”

“正在想办法。”

晴枫简单说了分工和外协的思路。

周敏听完,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点笑容,“咱们思路很对,但这个规模吧太小了。外协?你要是光找十个八个的家庭妇女,她们一天能做多少?三十件顶天了。而且质量和产量都难以控制,今天孩子病了,明天婆婆住院,说停工就停工。”

她放下衣服,“我有个建议,搞个生产合作社。”

这个词让晴枫心头一动。在黑风寨,她搞过互助社。在青州,她推动过社仓法。

合作社,是类似的思路,也是时代曾经成功的脚印。

“怎么说?”

“我在兵团时,各连队都有被服组,但忙闲说不定的呀,不均匀。后来团里搞了被服生产合作社,把各连的缝纫机、熟练工集中起来,统一接单,统一分配,统一结算。这样一来效率一下子就提高了三成。”

周敏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你现在的情况类似,东州做服装加工的个体户,不止你一家。光我知道的就有七八个,都是返城知青、下岗女工,体量不大,都是三五个人,一两台机器,接点零活,饿不死也吃不饱。”

她在黑板上画了几个圈,“你、我、城西的老王、城北的小赵妹子……大家各干各的,互相抢活,彼此压价格,最后谁都赚不到钱。但如果我们能联合起来,”

她在几个圈之间画了条线连起来,“你接了大单,自己做不完,可以分给合作社的成员。按统一的标准、统一的工价,你做技术指导和质量控制,他们出人工和设备。等交货后,利润按贡献分配。”

晴枫眼睛跟个小灯泡一样噌的亮了起来,这主意不错,“就像……一个生产联盟?”

“对。”

周敏点点头,“但有几个前提。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有核心厂,负责接单、设计、质检,也就是你的厂子。第二就是,要有统一标准,不能你做你的样,他做他的型。第三是,在最开头就得要有公平的分配机制,不能让出力多的吃亏,不然没人服你,更没人愿意跟着你干。”

她看向晴枫,“你敢牵头吗?”

所有人都定定地看着晴枫。这个提议太大胆了,联合竞争对手,分享订单,还要建立一套管理制度。

成功了,可能一下子就打开了新局面。失败了,很可能被反噬,连现在的温饱也失去了。

晴枫没有立刻回答。

外面街道上骑自行车的人流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1984年的东州,个体经济像雨后春笋,但都是单打独斗。合作,意味着信任,也意味着风险。

“周姐。”

她转过身来,“你说的合作社,有章程吗?”

“有。”

周敏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我在兵团时起草过,回城后改了几稿。你可以先看看。”

晴枫接过来。笔记本上是工整的钢笔字,条理清楚明确,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很完整,看得出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那你为什么没做起来?”

晴枫犀利地提出最核心的问题。

“缺一个能服众的牵头人。”

周敏坦然承认自己的缺点,“我资历不够,也不爱张罗管人,吃力不讨好。老王年纪大但保守,小赵有闯劲但毛躁。你,虽然年轻,但能接下外贸单,说明有能力,能规范化生产,说明有格局有章程会管理。而且我听许珩说了你的事,从摆摊到作坊到接外贸,一步一个脚印,这种人能做出成绩的人,大家才愿意跟。”

她把话说得很直。

晴枫看向许珩,许珩点点头,“周敏找过我几次,问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我觉得这是一个思路,就带她来见你。但决定权在你。”

决定权在你。

这句话,许珩说过很多次。每一个世界,他都这样说。

晴枫合上笔记本,“合作社可以搞。但章程要改,不能照搬兵团的集体制,要符合个体经济的实际。我的想法是,股份制合作社。”

“股份制?”

“对。”

晴枫越说思路越清楚明确,“每一个加入的成员,按设备、技术、资金入股,折算成股份。接单后,就按股份比例分配基础任务,超额完成有奖励。利润按股份分红,同时留一部分公共基金,用于设备更新、技术培训、风险预备。”

她看向周敏,“这样既保证公平,又能激励多劳多得。而且,股份制明确了产权,将来发展大了,也好核算。”

周敏一双大大的眼睛中闪过惊讶,随即是佩服,“你想得比我深。股份制……确实更适合现在的情况。”

“那好。”

晴枫果断拍板,“周姐,你负责联络其他个体户。明天,就在这里,开第一次筹备会。愿意来的,带设备清单、人员情况。咱们一起议章程。”

“没问题。”

周敏收起笔记本,“城南这边,我能联系四家。城西老王那边我去试试。”

她大步走了,走得步履生风。

许珩走到晴枫身边,“这个周敏,不简单。”

“是不简单。”

晴枫说,“但越是能干的人,越要给她发挥的空间。合作社如果成了,她可以当生产调度,兵团管过百人,有这个能力。”

“你不怕她架空你?”

“合作社是大家的,不是某个人的。”

晴枫笑出来了,“再说了,订单在我手里,技术标准在我这里,核心团队在我身边,架空我?那得先问问姐妹们答不答应。”

女工们闻言都挺起胸。小梅大声说,“谁要跟晴枫姐过不去,我第一个不答应!”

许珩也跟着没忍住笑了出来,“看来我多虑了。面料的事,我跟三厂谈好了,可以先赊五百米,货到付一半,余款交货后结清。这是合同。”

他又递过一份文件,“另外,孙国富那边,我打听了一下,他接了个劳保服的政府订单,两万套,三个月交货。现在正满城招工呢,暂时顾不上你了。”

“那正好。”

晴枫接过来合同,“趁他忙,咱们把合作社搞起来。”

第二天下午,仓库里来了十一个人。

除了晴枫的六个人团队和周敏,还有四个个体户,城西的老王,五十多岁,以前是裁缝铺老师傅,带两个徒弟。

城北的小赵,二十八岁,退伍兵,和媳妇开个小裁缝店。城南的刘姐和孙嫂,都是纺织厂下岗女工,合伙买了台缝纫机接零活。

加上周敏联系的四家,总共九户,二十五个人,二十三台缝纫机。

仓库里摆不下这么多椅子,大家就站着。

晴枫把外贸订单的传真贴在黑板上,“情况就是这样。三百件,四十五天。我一个人吃不下,所以请大家来,一起商量怎么干。”

老王先开口,“小林,不是我不信你。但外贸单要求高,我们这些散兵游勇,做得来吗?”

“做不做得来,看标准,看培训。”

晴枫拿起一件样品,“我准备了全套纸样、工艺说明、质检要求。所有参与的人,都要先培训,考核合格才能上岗。周姐在兵团管过生产,她负责统一调度和质量抽查。”

小赵问,“工钱怎么算?”

“按件计酬。”

晴枫早已想好,“一件西装裙,总工价八块钱。裁剪八毛,缝制六块,整烫质检包装一块二。每一个环节明码标价,做完验收合格,当场结账。”

这个价不低。在国营厂,一个熟练工一个月才五十块,做三百件才赚四十五。在这里,缝制一件就能赚六块,一天做两件就顶厂里三天工资。

刘姐心动了,“那……面料辅料呢?”

“我统一采购,统一分发。”

晴枫说,“你们只需要出人工和设备。但有个条件,必须按我的标准做,在指定场地做。不能拿回家,以免质量失控。”

“场地呢?”

孙嫂问,“咱们这么多人……”

“仓库不够,可以租附近的空房。”周敏接过来话,“我在城南看中一个旧仓库,八十平米,月租四十。平摊下来,每户一个月不到五块钱。”

大家议论起来。晴枫等他们讨论了一会儿,才邦邦邦邦邦的敲了敲黑板,“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合作社章程。”

她把连夜修改的章程草案发下去,“我的想法是,咱们成立东州服装生产合作社,自愿加入,退出自由。每一个成员折算股份,一台缝纫机算一股,一个熟练工算一股半,每投入一百块资金算一股。接单后,按股份分配基础任务量,超额完成的,额外奖励。利润留三成做公共基金,用于发展。七成按股份分红。”

她这个时候停顿了一下,“这次外贸单,算是一次试点。如果合作顺利,以后可以接更大的单。如果不顺利,做完这单,大家好聚好散。”

章程草案传阅一圈。老王戴上老花镜仔细看,小赵挠头问媳妇意见,刘姐和孙嫂小声商量。

周敏第一个举手,“我加入。我带两台缝纫机,算两股。我算熟练工,一股半。再投两百块,两股,总共五股半。”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续表态。

老王,“我……我也加入。两台缝纫机,两个徒弟算熟练工……三股半吧。”

小赵,“我一台机器,我和我媳妇都算熟练工……四股。”

刘姐孙嫂,“我们一台机器,两个人……三股。”

九户人家,总共三十八股。晴枫的团队,六台机器,六个熟练工,加上她作为牵头人和技术负责人折十股,总共二十二股,占总股58%。

这个比例,保证了她在合作社的话语权,但又不至于绝对控股,留出了其他成员的发展空间。

“好。”

晴枫在黑板上写下数字,“那咱们就算正式成立了。接下来三天,培训。周姐负责组织,刘婶负责技术指导。三天后考核,合格者领任务。第一批先做五十件,磨合流程,没问题再铺开。”

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丑话说前头,质量不合格,返工。三次不合格,清退。工期延误,扣罚。但做好了,我保证,每一个人挣的钱,不会比在国营厂少。”

老王笑出来了,“小林,咱们都是吃过苦的人,不怕严格,就怕没活干。你给指条明路,我们跟着走。”

其他人纷纷点点头。

那一刻,晴枫仿佛看到了黑风寨的姐妹们,看到了青州互助社的乡亲们。时代不同,地点不同,但人心相通,都想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

散会后,周敏留下来帮忙整理名单。她定定地看着晴枫有条不紊地安排任务,忽然开口这样子说道,“晴枫,你以前……是不是做过类似的事?”

晴枫手一顿,“怎么这么问?”

“说不清。”周敏大摇其头,摇的跟卜楞卜楞的拨浪鼓一样,“就觉得你太熟练了,不像第一次搞合作社的人。那些章程条款,那些管理方法……很老道。”

晴枫笑出来了,“可能我天生就天然应该干这个吧。”

她没解释,也解释不清。

接下来的三天,仓库变成了临时培训学校。

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多个女工,和两个男工,准时到场。刘婶教裁剪,拿牛皮纸一遍遍示范怎么对丝缕、怎么下剪刀。陈阿婆教归拔烫,手把手纠正动作。晴枫教缝制工艺,从打线钉到装袖子,每一个细节都讲透。

周敏负责纪律,谁打瞌睡,谁走神,她一眼瞪过去,没人敢马虎。

第三天下午考核。每人发一套裁片,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件西装裙的缝制。成品挂成一排,晴枫、刘婶、陈阿婆、周敏逐一检查。

“这件,肩缝吃势不均匀,重做。”

“这件,领子歪了零点三厘米,拆了重上。”

“这件……可以。”

二十三件成品,通过十八件,五件返工。通过率78%,比晴枫预想的好。

通过的十八个人,当场签了临时协议,领了第一批任务,每人两件,三天后交货。

“都听好了。”晴枫站在人前,“这第一批,是试水。做好了,后面单子源源不断。做砰砰砰砰砰砰砰地砸了,不仅没工钱,还可能被退货,咱们所有人的信誉都受影响。所以,仔细,再仔细。”

女工们抱着领到的裁片和辅料,神色郑重地走了。

仓库里安静下来。晴枫看着空了大半的物料架,长长吐出一口气。

“累了?”许珩不知何时又来了,这次带了一饭盒饺子,“我妈包的,韭菜鸡蛋,趁热吃。”

晴枫没客气,接过来就吃。饺子皮薄馅大,香得很。

“合作社的事,我听说了。”许珩说,“很成功。区里领导知道了,说这是一个体经济合作化的有益探索,可能要来调研。”

“调研?”

晴枫嘴里含着饺子,“现在哪有空接待?等这批货交了吧。”

“不急,我帮你挡着。”

许珩看着她,“晴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合作社做成了,就不只是接外贸单的事了。你可以整合东州的服装加工资源,形成规模效应,甚至……创一个真正的品牌。”

“想过。”

晴枫咽下饺子,“但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这三百件做好,活下去,再说别的。”

她吃完了,把饭盒洗干净还给许珩,“对了,孙国富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他在抢工人。”

许珩说,“听说咱们搞合作社,他也想学,开了个服装加工联合体的会,但没人去,大家不傻,知道他是想吞并小户,不是真合作。”

“那就好。”

晴枫擦擦手,“对了,你帮我个忙,去省城时,留意一下二手熨烫设备。合作社要正规化,整烫环节得升级。”

“行。”

许珩收起饭盒,“你忙,我先走了。有事叫我。”

门关上,仓库里只剩下缝纫机低低的日曾曾曾——日曾曾曾——的嗡鸣。晴枫走到工作台前,摊开下一批的裁剪图。

脑海里,099的声音响起,“宿主已在本世界初步建立社会组织形态生产合作社。系统记录,该模式结合了个体经济的灵活性与集体生产的规模效应,符合八十年代经济发展阶段特征。时代契合度,91%。”

“才91%?”

晴枫挑眉,“哪里扣分了?”

“合作社成员文化程度普遍较低,管理难度较大。设备老旧,生产效率有限。缺乏法律保障,存在纠纷风险。”099列举,“但总体而言,是当前条件下的最优解。”

“那就够了。”

晴枫拿起粉饼,“一步一步来。”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漫天。

而在城南的旧仓库里,十八台缝纫机同时响起,咔哒咔哒,汇成一首属于1984年的奋斗交响曲。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08316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