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旁听席的后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深紫色的头发,笔挺的黑色西装,步伐沉稳有力。
洛伦兹·紫罗兰校长。
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在晴枫身边站定,面向元老席。
“罗德里克公爵,各位元老。”
他的声音平静,但充满力量,“作为爱蒙斯顿学院的校长,也是这个女孩的师长,我想说几句话。”
罗德里克公爵眯起眼,“洛伦兹,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有关。”
洛伦兹说,“因为晴枫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也是我想说的。而且,我比她更有资格说,”
他停顿了一两秒钟吧,环视全场,
“我的妻子,艾琳·许,是黑发平民。她也是帝国最杰出的生物化学家之一。她一生最大的痛苦,不是贫穷,不是劳累,而是无论她取得多少成就,在贵族圈里,她永远被看作那个黑发的平民妻子。”
“她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洛伦兹,如果有一天,有人想改变这个荒诞的规则,帮帮他们。”
“所以,我在帮。”
他转过身体面向晴枫,微微点头,然后再次看向元老席,
“如果帮助平民合法获得应有的权利是罪,那我也是共犯。如果要惩罚,连我一起。”
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狂拍照,平民代表中有人开始鼓掌,贵族席上一片骚动。
罗德里克公爵的脸色铁青。
他知道,洛伦兹的公开站台,彻底改变了局势。
惩罚晴枫,就意味着要与紫罗兰家族公开对立,而紫罗兰家族是帝国最古老的贵族之一,影响力巨大。
他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黑发,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台便携投影仪。
是许珩。
“抱歉来晚了。”
他走到父亲和晴枫身边,对元老席微微弯腰欠身,“我是许珩·紫罗兰,艾琳·许的儿子。我带来了我母亲临终前的一段录像,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的研究被用来挑战发色阶级制,就把这段录像公开。”
不等元老们同意,他已经打开了投影仪。
画面投在大厅的白色墙壁上。
一个黑发女子出现在画面中,四十岁左右,面容憔悴但眼神明亮。
她坐在实验室里,背后是满满的书架和化学仪器。
“未来的观众,你们好。”
艾琳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清楚明确坚决执着,“如果你们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有人正在用我的研究,做我一直想做但没做成的事。”
“我用了二十年时间研究毛发色素。结论很简单,所谓贵族发色,本质上是基因突变和近亲繁殖导致的病理性色素失调。黑色,才是人类最健康、最自然的发色。”
“但这个真相,触怒了太多人。我的研究被叫停,我的实验室被关闭,我本人被排斥、被污蔑、被逼到绝路。”
她这个时候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泪光,但很快又变得坚决执着,
“但我依然相信,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我把我所有的研究手稿留给了我的儿子。如果有一天,他想用这些知识去打破那个谎言,去帮助那些因为发色而被歧视的人,”
她直视镜头,每一个字都用力地说,以此来表示自己态度的郑重,
“请帮助他。也请告诉所有人,人生而平等,不分发色。”
录像结束。
大厅里就像寂静岭一样死了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个平民代表站了起来,开始鼓掌。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旁听席上所有的平民代表都站了起来,掌声雷动。甚至居然还有一些贵族也犹豫着站起,加入鼓掌的行列。
罗德里克公爵看着这一切,知道大势已去。
他缓缓站起身,邦邦邦邦邦的敲了邦邦邦邦邦地敲的法槌,“休庭。最终裁决,将在三天后宣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
听证会结束了。
但真正的变革,才刚刚开始。
晴枫、许珩、洛伦兹三个人并肩走出元老院大楼时,外面已经聚集了上千人,有平民,有学生,有记者。
看到他们出来,人群爆发出欢呼。
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涌上来提问,
“晴枫同学,你会继续本色计划吗?”
“洛伦兹校长,您公开支持平民运动,不怕被贵族圈排斥吗?”
“许珩先生,您母亲的遗愿终于实现了,您有什么感想?”
三个人相视一笑。
晴枫接过来话筒,面向人群,只说了一句话,
“这只是开始。”
是的,这只是开始。
在这个被幼稚的玛丽苏设定统治的世界里,第一道裂缝已经被刺啦刺啦次啦啦地撕开。
而裂缝背后,是一个更公平、更真实的未来,正在破晓。
听证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元老院发布了最终公告。
公告措辞含糊而微妙,“经审议,社区自助检测网络若遵循科学规范、如实出具报告,可视作临时性补充证明渠道方式。皇室科学院将加快基层检测点建设,降低检测费用,优化流程……”
没有定罪,没有谴责,甚至没有明确承认本色计划的合法性。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妥协意味,谁都读得懂。
平民社区沸腾了。
东城区的苏小雨被提前释放,五千元罚款被退回。走出拘留所时,她头上还带着那截没褪尽的浅金色,但眼神里没有了惶恐,只有一种倔强的光亮。门口围满了记者,她对着镜头只说了一句,“我染头发,是因为我喜欢。这不应该犯法。”
这句话登上了第二天社交媒体的热搜第一。
幻色公司重新开业的那一天,办公室门口排起了长长长长的长队。
来的人不只是要买新生系列,更多的是来咨询如何加入检测援助站,如何申请社区基金。
甚至有人直接问,“晴枫小姐,你能不能教我们怎么做生意?”
晴枫站在二楼的窗户后,看着楼下涌动的人群。林晓在旁边兴奋地整理着预约单,“已经排到两个月后了!还有好多贵族家庭私下联系,想请你去给孩子做学业规划顾问,开价高得吓人,”
“贵族那边先不接。”
晴枫转过身体离开窗边,“我们现在先集中精力做两件事情,,把检测网络正规化,和几家社区医院合作,挂牌毛发健康咨询点。.启动平民创业基金,从幻色的利润里划出百分之三十,用来做小额无息贷款给想做小生意的平民。”
“可是晴枫姐,”
林晓犹豫,脸色很迟疑,态度有点游移不定,下不了决定,“我们自己也需要资金周转……”
“钱是赚不完的啦。”
不要做金钱的奴隶。
晴枫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但如果只是我们几个赚钱,改变不了什么。要让更多人学会赚钱,学会独立,这个系统的机制才能真正松动。”
她调出一份名单,“这些是过去半年里,启明教育表现最好的平民讲师。联系他们,问愿不愿意合伙开分校,我们出启动资金和教材系统的机制,他们负责运营,利润分成。”
“分校?在哪里开?”
“平民区。”
晴枫目光坚决执着,“贵族学校我们暂时进不去,但在平民社区开课后辅导班,教孩子们真正的知识,不是那些美化阶级的贵族礼仪课。学费定低点,让普通家庭都上得起。”
林晓的眼睛跟个小灯泡一样噌的亮了起来,“这……这太好了!我弟弟妹妹就不用天天羡慕贵族学校的学生了!”
“去吧,今天就联系。”
晴枫微笑道,“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培养第二个晴枫,是培养一千个、一万个能靠自己立足的平民。”
林晓用力点头,抱着文件夹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