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晴枫坐在宁绯彤对面，手中银色钢笔在试卷上快速移动。她圈出第三大题，声音平静吴波得像在陈述一份年度财报，
“这道题，您错在把函数图像旋转了90度，但实际上题目要求的是关于y轴对称。旋转和对称是两种不同的变换，就像并购和资产重组，看起来相似，但法律结构和财务处理完全不同。”
宁绯彤怔了怔，绯红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你……用商业术语讲数学？”
“用您熟悉的语言讲陌生的知识，效率更高。”晴枫在草稿纸上画出坐标系，“假设这个点是一家子公司，坐标，（2，3），代表它的资产和负债比例。关于y轴对称，就是保持负债比例不变，资产规模镜像翻转……”
二十分钟后，宁绯彤做完了晴枫重新设计的五道变式题。
全部正确。
红发少女盯着那五个鲜红的对勾，保持安静不说话的状态了很久。她抬起头，看向晴枫的眼神彻底变了。
“继续。”
宁绯彤说，“按你的方法。”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晴枫展示了什么叫精准打击式教学。
她没讲废话，没重复课本，每一分钟都在解决一个具体问题。
当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宁绯彤已经能做对晴枫出的模拟题中70%的题目。
“可以了。”晴枫合上笔记本，“今天先到这里。您需要时间消化，我也需要根据您的掌握情况调整后续方案。”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推到宁绯彤面前，“这是正式服务协议。包含保密条款、服务标准、阶段性目标考核和退款机制。如果您同意，请签字。”
宁绯彤接过来合同，快速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浏览。条款严谨得不像一个高中生能写出来的，责任界定非常清楚明确，违约条款明确，甚至包含了知识产权归属和争议解决机制。
“你自己拟的？”她问。
“当然也参考了标准商业咨询的合同模板。”
晴枫面色毫不改变，“当然，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做了相应调整，您的法定代理人需要知情。”
宁绯彤看了她几秒，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点笑容。
她从手包里抽出定制钢笔，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瞬间，晴枫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第一阶段任务完成，与宁绯彤签订正式服务合同】
【奖励发放，积分50点，合同设计，初级，已激活】
【客户忠诚度评估，宁绯彤对服务满意度85%，续约可能性92%】
晴枫收好合同副本，宁绯彤忽然开口，
“晴枫。”
“嗯？”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学数学吗？”
红发少女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贵族大小姐，就算数学考零分，将来也是嫁入另一个豪门，相夫教子，一辈子用不到函数和几何。”
晴枫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
“因为您不想。”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宁绯彤。
“如果您认命，就不会来找我。如果您甘心当联姻工具，就不会在乎那张23分的试卷。”
她拎起书包，走到门口时回头，
“宁小姐，我不管您为什么要学数学。我收钱办事，只对合同约定的结果负责，让您及格，拿到生活费，维持表面体面。至于这背后是反抗、是妥协、还是别的什么……”
晴枫微微一笑，“那是您的隐私，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内。”
门轻轻关上。
教室里，宁绯彤盯着桌上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许久，声音轻轻地自语，
“表面体面……呵。”
晚上九点，图书馆顶楼。
晴枫面前摊着这几样东西，宁绯彤的试卷分析报告、一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笔记本电脑、还有她从系统数据库里导出的全校成绩统计。
【系统提示，检测到您正在构建商业模型，是否启动战略规划辅助模式？】
“启动。”
视野边缘展开半透明的数据面板。左侧是市场分析图表，右侧是风险矩阵，下方滚动着实时计算的市场规模预测。
晴枫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邦邦邦邦邦的击。
随着她的手指的尖尖头不断地邦邦邦邦邦的击，文档逐渐完善起来，一份包含痛点分析、服务差异设计、执行路径、风险预案等巴巴拉巴巴的文档成型。
邦邦邦邦邦的下最后一个字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晴枫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视野中的数据面板还在闪烁，系统正在对这份商业计划进行模拟推演。
晴枫关掉面板，看向窗外。
帝都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图书馆这一角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从前也常常这样熬夜，在曼哈顿的办公室里，对着满屏的财务数据和并购方案。
那时候她面对的是上市公司高管、华尔街投行、律所合伙人。现在面对的是一群高中生。
难度降级了，但趣味性增加了。
“九，”她声音轻轻地问，“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一个平民学生开展商业活动，最可能被用什么理由打压？”
【系统检索中……】
【最常见理由，违反校规第37条学生不得从事营利性活动】
【但该条款有豁免情形，经校方批准的学生创业项目可合法运营】
“所以关键还是校方背书。”系统提示道。
“那个学生学业互助项目的通知，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地点，校长办公室。需要提交完整方案并进行现场答辩。】
晴枫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她注意到布告栏前还站着一个人。
黑发，清瘦的背影，正仰头看着那张征集通知。昏黄的灯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深夜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巡逻机器人的红色指示灯在远处闪烁。晴枫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明天上午要见宁绯彤，做第二阶段辅导。
下午要去教务处调取更多公开成绩数据。晚上要开始起草学业互助项目的申报材料……
走到宿舍楼下时，她停住了脚步。
路灯下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五彩头发。女生是薄荷绿色长发，两个男生分别是亮橙色和深紫色。
他们看向晴枫的眼神，不善。
【危险预警，检测到敌对意图】
【身份识别，白江煜社交圈成员，与宁绯彤存在竞争关系的贵族学生】
薄荷绿头发的女生先开口，声音甜得发腻。
“你就是那个……勾引白少爷的黑发平民？”
晴枫站在原地，没有说一句话。
亮橙色头发的男生嗤笑，“听说你还会做生意？给宁大小姐辅导功课，一小时三千？怎么，穷疯了？”
深紫色头发的男生上前一步，个子很高，投下的阴影笼罩住晴枫，
“给你个忠告，平民。”他压低喉咙的嗓音，把声音放得很轻，“离宁绯彤远点，离白江煜远点。贵族之间的事，不是你这种下等人能掺和的。”
晴枫抬起眼，看着他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让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三位同学，”晴枫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楚明确。
“如果你们是来谈生意的，我们可以约个时间，我会提供标准的报价单和服务说明。”
“如果你们是来威胁我的，”
她微微一笑。
“你们是对宁大小姐有什么意见吗？嫉妒她能够成绩提升，所以刻意针对她的家庭教师？”
三个人僵在原地。
晴枫收起手机，从他们中间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声音轻轻地说。
“顺便，如果你们的数学也不及格，可以找我。看在你们主动上门的份上，第一小时打九折。”
她走进宿舍楼，留下三个五彩头发的学生站在路灯下面面相觑。
楼上，晴枫推开自己宿舍的门，八个人间，但另外七个床位都空着。平民学生很少能住满，因为大多数人撑不过一个学期就退学了。
“九，是谁促进平民特招生进入校园的？”
【是校长，洛伦兹·紫罗兰校长。】
她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写上，
关于以■■■■■■项目促进贵族-平民融合，提升全校学术水平的方案
邦邦邦邦邦的下第一个字时，窗外的夜空忽然划过一道流星。
很亮，很快，消失在天际。
晴枫没有抬起头，她的目光只落在屏幕上，手指的尖尖头在键盘上飞舞。
而在校园另一端的校长办公楼顶层，校长室的灯也还亮着。
紫发的洛伦兹·紫罗兰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简报。
校长放下简报，望向窗外。
他的目光投向平民宿舍区，那里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其中一盏，在顶楼最东侧。
许久，他声音轻轻地自语，
“晴枫……是吗？”
“让我看看，你能把这潭死水，哗啦啦搅动成什么样子。”
夜色深沉浓重，两盏孤灯遥相辉映。
一盘世界大的棋盘已经摆好了，每个人代表的棋子开始移动。
然而执棋者，从来都不止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