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邹然吗？”
秦欧珠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意外，更没有疑惑。
严榷无声地笑了笑。
“但是你没有问过我。”
秦欧珠依旧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严榷继续道：“所以我同样没什么好问的，珠珠。”
他顿了顿，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平，很淡。
“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问不问清楚，这一点都不会变。”
秦欧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翻过身来，平躺着，视线扫过他。
“你要做什么？”
严榷看着她，语气同样淡然。
“我要做什么，取决于你要做什么。”
秦欧珠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睛里。
“严榷，”她一字一顿，“你确定要现在跟我说这个？”
严榷深吸了一口气，唤她。
“珠珠。”
秦欧珠低低骂了一声，转过头，盯着天花板。
“你知道吗？你是真的很扫兴。”她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该说话的时候跟哑巴似的，不该说话的时候，又闭不上嘴。”
严榷不说话，也不恼。
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她。
秦欧珠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冷笑一声。
“严榷从来不敢这么看着我。”
严榷愣住。
没等他反应过来，秦欧珠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我和我哥一直是同一个学校。”她说，语气轻描淡写，“严榷，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得多。”
房间里安静下来。
门口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漫过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秦欧珠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侧脸被光线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严榷侧着身，看着她。
想要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明明已经做好了坦白的准备，可真正听到她这么说，他心里还是免不了复杂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秦欧珠和原身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可你之前不是说，在你家里那次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秦欧珠没有说话，只看着他。
眼底清透如水。
严榷转过弯来。
不知道是安定还是自暴自弃，他哂然一笑。
“所以，你从那时候就怀疑了。”
秦欧珠坦然点头。
“我找人查过你。”她说，像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身份、行踪，都没有问题，不存在被人代替的可能。而且你从来没找过郑怀远，缺乏明显的动机。”
说到这里，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漫不经心。
“虽然有点玄幻，不过有一种说法叫开悟，大概是唯一的解释了。”
严榷听着，一股冷意从骨子里透出来。
他自问自己掩盖得很好，却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秦欧珠已经把他调查了个底朝天。
更重要的是，除了秦欧珠，其他人呢？是不是也同样怀疑过？
可另一方面，他对她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又感到疑惑。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他问，“还有邹然的事……”
大概是他的疑惑太过明显，以至于秦欧珠原本心里那点不悦都悄然不见，眼底漫上些许真实的笑意。
“有什么影响吗？”她说，语气轻飘飘的，“你是谁，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她看着他。
“你有能力。聚鑫的体量不大不小，刚好够用。你跟郑怀远有血缘关系，本身又不想牵扯太多……”她一条一条数着，像在罗列一份清单，“理由太多了，足够覆盖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笑得甜蜜，眼底却一片冰凉。
“严榷，你现在清楚了？”
严榷叹了口气，点点头。
“清楚了。”
秦欧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笑。
严榷又开口。
“所以你喜欢的还是我，”他说，声音轻下去，“就只是我。”
他顿了顿，松了口气般。
“我很高兴，珠珠。”
秦欧珠愣住。
她挑眉，没绷住，笑开了。
那笑容从眼角漫开，带着点没好气的意味。
“严总哄人这方面进步挺快。”
严榷弯了弯唇，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笑意，干净又温暖。
“既然这样，”他说，“我想我如果说我不是他，应该不会吓到你。”
秦欧珠先是没绷住，又笑了一声。
然后，慢慢地，那笑容僵在嘴角。
严榷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在昏暗光线里的脸，看着那双永远亮得吓人的眼睛。
“我不是那个严榷。”他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秦欧珠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浓黑的眉微微蹙起。
严榷斟酌了一下，继续道：“你记不记得我问过你，如果你是《银翼杀手》里的罗伊，你会怎么做？”
秦欧珠抿了抿唇，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你的意思是，”她慢慢开口，带着丝凛然的锐意，“我和罗伊一样，是被创造出来的？”
严榷点头。
“准确来说，你是一本名叫《铄金时代》的书里的角色。”他说，“听名字就知道了，赵铄是哪本书的主角……”
他微微停了停，顶着她如有实质的目光，艰难说完。
“而你，是书里的反面角色。”
秦欧珠挑了挑眉。
仅用零秒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我跟罗伊还真挺像的。”她说，“看样子，我应该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吧。”
严榷一贯是个唯物主义者，可听到这样的话从她嘴里出来，还是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皱着眉去捂她的嘴。
“不要乱说。”他的手覆在她唇上，掌心温热，“你会好好的。”
秦欧珠没躲。
就着这个姿势，她抬起眼看他，眼底的薄冰缓缓散开，一点放肆的笑意蔓延开来。
“怎么办？这么看来，好像比我想的还要糟糕啊，我还真有好奇了。”
严榷看着她。
掌心下是她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他的掌心。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桀骜肆意，像是早有所料。
他慢慢收回手。
“我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