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陆茗云陪着江晚愁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向她介绍着两边的陈设。
藏在高楼大厦之上的中式四合院,丝毫不掩饰它的拼接感,每一块砖,每一根窗棂都是从老建筑上拆下来的,脚下的地砖却用的是大理石,镶以金色的边线,在中式光照设计下,呈现出似真似幻的不真实感。
秦欧珠落后几步。
她的手还被严榷握着。
那只手温热干燥,比平时都要紧。
秦欧珠偏头看他。
严榷的目光越过廊下的暖光,落在前面陆茗云的背影上,暖色的散照灯在他的眼底缩成细细的光点,明明灭灭,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来,侧脸被廊下的灯光勾出一道紧绷的轮廓。
“怎么了?”她低声问。
严榷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秦欧珠知道他一贯不太喜欢这种风格——包括这风格的主人陆茗云本人——便往那边靠了靠,“要不然你去外面等我?”
严榷摇摇头,“没事。”
说归说,唇角几乎是往下拉了。
秦欧珠看看他,没有再说话。
前面陆茗云的声音飘过来,“你们俩在后面说什么悄悄话呢?快点,好东西在前面呢。”
秦欧珠又看了严榷一眼,嗯了一声,不急不慢地拉着严榷过去。
电梯安在了院墙的西侧,几人绕过一条连廊,却并没有直接到正厅,而是进了后院的一间厢房,四周依旧是暗暗的灯光,只能根据墙上的窗户和中式建筑习惯来判断大概方位。
厅堂倒是阔大,正中摆着一张紫檀长案,案上错落有致地放着十几件东西。
瓷器、玉器、字画、还有几件看不出材质的摆件,就这么随意地暴露在空气里。
秦欧珠没急着和她们一起上前看东西,而是在东侧的椅圈椅上坐下。
“怎么了?觉得难以接受?”
她声音低低的,问得却直白。
严榷在她身边坐下,看她。
“没有。”
秦欧珠似是看穿了他一般。
“我知道,你们这些搞技术的,大概是觉得这些都不过是花里胡哨的歪门邪道。”
严榷没有说话,往长案那边看去。
江晚愁戴着眼镜和手套,正在仔细端详着手上的手卷。
“明人仿的赵松雪,仿得很精,这件要是真迹,你陆老板今年一年的收成都够了,不过这工已经很不错了,这件你那个朋友如果愿意出,也不必上目录了,我留下。”
陆茗云点点头,“江老师好眼力,那我回头让人给您送过去。”
秦欧珠抬抬下巴。
“是不是在想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严榷摇摇头,轻声道:“江老师已经说了,那是仿的。”
秦欧珠是真有些惊讶,瞪大了眼睛看他,然后没忍住轻笑出声,凑近他,低声道。
“不得了,我们严总也学会这套了。”
严榷无奈看了她一眼。
鼓着嘴,偏又用手挡着脸,近乎幼稚地哄人,可他还真就被哄住了,从走进这里之后便一直紧绷的神经就这么松了下来,也学着她的模样,伸出手挡着光,凑近她,眼底闪着笑意。
“所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秦欧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勾唇啧啧两声,眉毛吊得高高的,带着丝得意。
“严总,知道你眼里只有我,倒也不至于连人家的话都不听,人家陆老板不也说了是仿品么。”
她收回侧探出去的身子,站起身,看着他,认真道:“茗云这点诚信还是有的。”
说完,她伸出手。
“走吧,给咱们严总也挑个可心的。”
严榷默然,站起身牵过她的手,秦欧珠却没有立马上前,而是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慢悠悠说道:“严总是不是忘说什么了?”
严榷:???
秦欧珠举起被牵着的手。
“你不该说,你已经挑到最可心的么?”
严榷忍住笑,“秦总这是新型省钱方式?”
秦欧珠嘟嘟嘴,哀叹一声。
“穷啊。”
那边陆茗云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词一般,头扭过来。
“我仿佛听到有人在哭穷?”
秦欧珠赶忙道:“这话可不敢乱说,一会儿老师跟枫姐要跟我客气了,我看你怎么办。”
“不跟你客气,”江晚愁笑,指着那副字,“我就要这个了。”
顾枫比着江晚愁挑的手卷,挑了尊仿古犍陀罗立像。
严榷对这些东西一向不是很感兴趣,随便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秦欧珠却诶了一声,走上前从案上捡起个什么。
严榷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个什么,手里便被塞了一个东西。
冰冰凉凉的。
“好看吗?”
严榷低头看。
是一只青铜鸟,造型朴拙,锈迹斑驳,鸟身上的刻线却依旧能看出其精细程度,长喙圆目,神态专注,生动可爱。
“好看。”
确实好看。
秦欧珠点点头。
“那好,送你。”
严榷愣神,正要说话,秦欧珠眨眨眼睛,带着笑意轻声道。
“严总,这账……还能算清吗?”
话音在“账”字上重了重,严榷看看手里那只鸟,又想起那只“香吻”,哪里不知道她在作什么怪。
这会儿也顾不上去想什么揽月楼和原剧情了,只觉得一颗心泡在暖融融的糖水里,连头带脸恐怕都要红了,偏偏这会儿人又多……
旁边的江晚愁见他不说话,看了一眼青铜鸟,点点头,对秦欧珠道。
“眼光不错,商周的。”
秦欧珠便不看他了,往后撤了撤身体,依旧挂着懒散的笑。
“哎哟,您等我签完字再说啊,我也好捡个漏不是?”
江晚愁点到为止,没有再管严榷,自去点着秦欧珠的笑斥。
“你呀你。”
陆茗云就没这么好糊弄了,看看严榷手里的鸟,又看看秦欧珠,啧啧两声。
“得,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有了新欢就没我这旧爱了,光赢钱还不够,还要捡我的漏,合着好处全让严总占了呗。”
秦欧珠手一摊。
“这不没捡上嘛。”
陆茗云挽住江晚愁的手,说得跟真的一样:“得亏江老师在,不然又要被你坑了。”
几人笑笑闹闹,严榷跟在后头,心里想着。
揽月楼还是应该再高点。
最好高到,只剩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