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条理分明，怼的妇人脸色难看，更是哑口无言！
陆子衿的话语，让她挑不出半点错处。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也纷纷点头附和，妇人面上挂不住，讪讪抿了抿唇，再也找不到借口刁难。
“算我倒霉，花钱买了这么一碗面，以后再也不来你家买了。”
说白就紧着离开了，至于那半碗面，则是被那女人一起拿回了家里，放都没放。
围观的街坊忍不住对着陆子衿夸赞出声。
“子衿，你家这弟弟真是出色！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稳稳当当的。”
“通透懂事，比不少成年人都靠谱呢！”
“可不是嘛，待人温和、脑子清亮，还格外细心，以后必定是个有出息的！”
听着四周接连不断的称赞，阿生没有半分骄傲，只是侧身让出摊位前的位置。
“都说姐姐名副其实，手艺又好，做事也本分。”
他始终清楚，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安稳，都是陆子衿给予的。
若无她心善收留，他依旧是沿街乞讨，无家可归的孤苦乞丐，根本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受人尊重。
陆子衿侧目看向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赞许。
“做得很好，大家夸你都是应该的。”
简单一句却让阿生心底暖意翻涌，脊背挺得更直了。
“嗯！我一定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摊位，生意依旧红火，人来人往的。然而正当陆子衿打算歇会时，三道邋遢的身影晃晃悠悠穿过人群，径直挤了过来。
这是三个沿街乞讨的乞丐，为首的老乞丐衣衫破烂、满头灰垢。
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阿生，看清他干净整洁的衣衫、端正体面的模样，当即咧嘴，露出满口黄牙，语气熟稔又蛮横。
“哟，这不是小石头吗？前几日还跟我们一起沿街讨饭，转眼就穿得干干净净，跟着有钱人享福了？”
小石头，是阿生从前乞讨时，旁人随意给他取的贱名。
这话落地，来往客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阿生身上，带着诧异与探究，乞丐？
阿生指尖猛地一僵，握着木炭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过往颠沛乞讨，低入尘埃的日子，是他此生最狼狈不堪的过往。他从不觉得乞讨可耻，可他最怕的，是自己不堪的身世会给温柔收留他、待他极好的陆子衿一家带来麻烦与非议。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行压下，抬眸看向三名乞丐，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疏离。
“你们认错人了。”
“认错？怎么可能认错！”
老乞丐立刻上前一步，态度蛮横，死死盯着他。
“我看着你长大的，怎么会认错！你现在发达有依靠了，就想不认旧人了？”
旁边年轻些的乞丐也跟着起哄，阴阳怪气开口。
“就是！以前大家一起挨饿受冻，相依为命，如今你攀上好人家，吃香喝辣的不说，瞧瞧这穿衣也体面，可不能忘本啊。”
“快，给我们拿些吃食，再给些银两！好歹大家相识一场，你如今日子好过，接济我们几分也是应当的！”
“若是不然，我们便在这集上好好说说你的旧事！”
他们摸清了人心，认定阿生如今寄人篱下，最怕连累收留他的人家，定然不敢声张。
阿生心底又急又涩，他不怕旁人知晓自己当过乞丐，不怕旁人鄙夷嘲笑自己出身低微。可他怕流言四起，有人借此大做文章，诋毁陆子衿。
毕竟……名声大过天，要是被人说她收留市井乞丐、来路不明之人，坏了一家人好不容易安稳顺遂的日子……他良心难安啊！
往日乞讨时，他向来顺从忍让。为了活命，从不敢反抗。
可今日不一样，这里是陆子衿的摊位，是一家人赖以谋生的根基，是他唯一的归处！
退让，只会让这群无赖得寸进尺。短暂的慌乱过后，阿生眼底的怯懦尽数褪去，抬眸看向三名步步紧逼的乞丐。
“从前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你们不曾接济我半口吃食，反而我讨到的吃食和文钱都被你们抢了去，何来旧情？”
“我如今踏实干活，安稳谋生，凭自己双手吃饭！我不会给你们银子，也不会无偿赠予吃食。”
“你们若饿了，可以在集市帮摊贩打杂，凭劳力换一餐温饱。但若只想敲诈勒索、仗无赖占便宜，大可不必！”
这是他流落数年，第一次挺直腰杆。而三个乞丐瞬间愣住了，全然没想到往日任人拿捏的小乞丐，如今居然敢当众顶撞他们。
愣神过后，老乞丐恼羞成怒，当即拔高了声音。
“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发达了就翻脸无情是吧？”
“今日我便让所有人看看，你是什么来路！”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沉稳的女声淡淡响起。
“集市公共摊位，向来凭规矩谋生，什么时候轮到乞丐上门敲诈、当众闹事了？”
陆子衿放下手中打包的油纸，缓缓抬眸。她身姿挺拔的立在摊位前，眉眼清冽。
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怒意却自带一股凛然气场。
她目光落在三名衣衫褴褛的乞丐身上，字字犀利。
“阿生的确是身世坎坷，却并非为人作恶。况且他从前谋生不曾偷不曾抢，清清白白。”
“如今安家落户，勤恳干活，更是光明正大！”
“底层谋生之人值得同情，但绝不值得纵容。同情是人心善意，却不是你们上门敲诈、撒泼闹事的依仗。”
她抬眼，看向一旁闻声走来、维持集市秩序的集市管事，语气平静合规。
“管事在此，集市向来有规矩。但凡上门闹事的可直接驱逐！”
“今日他们刻意上门滋事、勒索财物、扰乱集市秩序，敢问管事，是不是该按规矩处置？”
管事本就在附近巡查，将全程尽收眼底。这三个乞丐常年在各个集市游荡，专门挑心软的摊贩眼前。
不少人怕麻烦，屡屡退让，反倒让他们愈发肆无忌惮了。此刻听见陆子衿的话，管事当即上前，面色严肃。
“说得没错！集市严禁滋事敲诈！”
他抬手对着三名乞丐厉声呵斥。
“速速离开此地！不许在此骚扰，聚众闹事！再敢纠缠不休就按规矩责罚了！”
三个乞丐本是上门占便宜，哪里敢招惹管事。他们瞬间面色发白，再也不敢撒泼。
看着气场凛然的陆子衿，又望了望四周纷纷侧目的路人，彻底没了嚣张气焰，灰头土脸的挤出人群就走了。
围观街坊看着眼前一幕，纷纷感慨赞叹。
“原来这孩子身世这么苦，真是不容易。”
“身世苦却心性正，踏实本分、懂得感恩，比好多手脚齐全却好吃懒做的人强太多了！”
阿生站在原地，听着大家伙说的话，他不由得眼眶发热。
他方才满心惶恐，生怕自己不堪的过往会给姐姐和一家人招来非议。
可陆子衿没有半分嫌弃，反而坦然坦荡，当众为他撑腰，护下了他微薄的尊严，也护住了他来之不易的安稳。
“谢谢姐姐，我……无以为报。”
陆子衿转头看向他，眼底温和。
“过往皆为序章，出身从不是你的过错。你勤恳踏实便是最好的立身之本，不必自卑，更不必畏惧旁人闲话。”
“往后在这里，没人可以随意欺负你。”
晌午，回到家中时，陆子卿带着立冬和大头他们几个早已在家等候，见两人归来，连忙上前帮忙卸车收拾。
一边整理货物，一边笑着开口。
“大姐，今日出摊看着格外顺利，阿生今日帮了不少忙吧？”
“确实稳妥能干，没想到你们回来的还挺早。对了，我有个事说。”
陆子衿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众人，语气郑重。
“如今咱们城东城西两处集市同时出摊，每日营收很稳定，但风吹日晒的终究多有不便。”
“我上次不是说想盘个店面吗？择日不如撞日，就这几天吧，毕竟天气也要冷了。”
这时候租铺子会便宜些，毕竟冬天是淡季。
此话一出，院里众人皆是一喜。固定铺面意味着不用日日奔波，不用受天气影响，再也不用怕刮风下雨了！
“大姐，我这里也存了不少积蓄，如今正好用来盘铺子。一家人过日子，本就该齐心协力。”
“娘，嘿嘿这些是我的私房钱。”
大头他们几个不好意思的凑上来，随后从小荷包中拿出了一些碎银子和铜板。陆子衿从来没有苛待过他们，就连零花钱每日也会给几文。
久而久之，就攒下了。
几个孩子纷纷点头，个个真心盼着家里能有一间安稳铺面。
“行，那明天大头和大丫就跟我去镇上，先看看店铺。”
“子卿，你们照常出摊，如果铺子定下来了，咱们当天就可以准备收拾！”
“没问题！大姐，要是这些银子不够，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闻言，陆子衿想了想，应该差不多。她不想租个太大太贵的，只要地段好，多破的房她都有把握收拾出来。
第二日清晨，陆子衿便带着大头、大丫去了镇上。东街是镇上最热闹的地界，绸缎庄子和药铺，粮行，都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子衿先去了牙行，那姓王的女牙子一见她们便笑着迎上来。
“诶哟，这小娘子生的真是水灵，应该是要找铺子和找房吧？想找什么样的呀？”
陆子衿想了想。
“我要找一间铺子，不大不小，主要是地段好就行。”
“跟我来，今日看的这三间都是地段顶好的，保准你满意！”
第一间在街角，门面宽敞却连着一条窄巷，采光差了些，陆子衿只扫了一眼便摇头。
“太偏了，不适合做吃食生意。”
要是没什么光线，暗了吧唧的，谁愿意吃饭？
第二间挨着铁匠铺，整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铺面也矮矮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丫皱着眉摸了摸墙。
“娘，这太吵了，客人进来吃饭都不得清净。”
陆子衿点点头，也否了。直到第三间，王牙子推开木门，陆子衿眼前一亮。
“”这铺面临街，门脸倒是方正。”
而且顺着门槛往里走，就是一间通敞的堂屋，约莫两丈见方，木梁木柱都结实，只是墙皮有些剥落，正好能重新修整。
屋后还带个小储物间，窗明几净，还能通往后院，方便囤货。
“这间房东是个老掌柜了，姓周，人极厚道，租金也实在。”
“这么好的铺子，年租也只要二十两银子，按季交。而且这东街的铺面，年租大多都在三四十两往上呢！”
陆子衿绕着屋子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木柱，声音沉实。而且外头就是行人往来的主路，视野开阔。
一时间，她心里有了数。
“周掌柜可在？我想当面谈谈。”
不多时，一个须发皆白，身着藏青布衫的老者缓步走来，正是周掌柜。
他手里拎着一串钥匙，笑着开口。
“我就是周德顺，你们一家人的事，王牙子都跟我说了。看你们摊子摆得整齐，孩子也懂事，这铺子租给你们，我放心。”
陆子衿拱手行礼，开门见山。
“周掌柜，租金我们按年租二十两来，只是有个请求，能否先租一年？若是生意好，我们再续租。”
周掌柜捋着胡子沉吟片刻，点头应了声。
“可以，那就立个契约，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日后生变。”
两人一拍即合，王牙子立刻拿出早已备好的租契，铺在桌上。陆子衿逐字细看，上面写得明白。
“租赁期限一年，年租二十两，按季缴纳，每季五两。”
“周掌柜，还请再添一句，若是日后我们想盘下这间铺子，您需优先卖给我们。”
陆子衿补充了一句，周掌柜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好，我答应你。你们一家人踏实，这铺子就算以后卖给你们，我也乐意。”
三方当场在租契上签字画押，王牙子作证，陆子衿交了首季租金的五两银子，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指尖都有些发热。
五两银子虽然不少，但是对于如今的陆家来说，还真的不是拿不出来，大头忍不住激动得直搓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