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钱家，她和孩子们连米汤都喝不上。
经常吃糠咽菜，有时候甚至连一口水都成了奢望。
哪里能像现在这样喝上热乎的粥？
立冬和秋分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粥，更是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舔。
胖丫还把自己碗里的一点点野菜，夹给了秋。
陆子衿看着一屋子安安稳稳吃饭的人，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眼下欠着二十两银子，房子距离盖好也需要时间，少说十天半月不得行。
仅凭现在摆摊卖的面条，挣钱速度还是太慢。
必须得尽快拓展新的吃食！
把生意做大，才能早日还清债务。
盖好新房，这日子也就稳定下来了。
吃完饭，陆子卿主动抢着收拾碗筷。
去厨房洗刷干净以后，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手脚麻利，一刻也不肯闲着。
立冬和秋分跟着大丫胖丫一起，在院子里捡石子，渐渐褪去了之前的怯懦与害怕。
脸上露出了孩童该有的天真笑容。
刘婆婆坐在院子里，看着这和和美美的一大家子。
“子衿啊，你这日子慢慢有盼头了。”
“有你妹妹搭把手，孩子们也懂事，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陆子衿点了点头，平静的目光落在几个孩子身上。
“嗯，都会好起来的。”
正想着，陆子卿轻手轻脚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陆子衿。
“大姐，还没睡？”
“是不是在愁银子的事？”
她轻手轻脚的坐到旁边。
陆子衿接过瓷碗，抿了一口。
“嗯，在琢磨往后摆摊的生意。”
“得多添几样吃食，挣钱快些。”
“大姐，我跟着你学，咱们一起做！”
陆子卿眼神坚定，说着就挽起了袖口。
“咱们姐妹俩一起干，总能把日子过好的。”
陆子衿转头看向妹妹，笑着点了点头。
“好，明天就教你。”
“咱们一起把生意做起来，早日把房子盖好，把债还清。”
夜色渐深，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孩子们的呼吸平稳绵长，偶尔传来一两声细碎的梦呓。
而此刻。
博望村的钱家，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钱旺财那二十两银子还没捂热乎，就被催债的人全都拿走了。
剩下的几两碎银，转眼就被他拿去赌坊输了个精光。
钱婆子在家哭天抢地的嚎。
“诶哟，老婆子我是真没法活了哟！”
“儿子不争气，儿媳妇也跟着人跑了，天杀的，这是要绝了我们老钱家的后路啊！”
钱婆子坐在门槛上，眼泪哗哗顺着老脸流，鼻子里都是腥咸味。
而钱旺财更是窝在墙角，一张脸黑的能滴出墨来。
该死！
他把最后一点碎银也输光了。
现在全身上下，连半个铜板都没有！
他眼前闪过陆子衿那张清冷的脸，“哐当”一声就把空酒葫芦扔了出去。
浓郁夜色下，他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
“娘，你别嚎了！哭能顶什么用？”
“陆子衿那个贱人敢撺掇陆子卿跟我和离，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你说怎么办？”
钱婆子猛地抬头，一双上扬的三角眼愈发尖酸。
“咱们现在一分钱没有，总不能就这么认栽吧？”
“那两个赔钱货好歹还能换些彩礼哩！”
“现在倒好，咱们家啥也捞不着！”
钱旺财眼珠一转，嘴角登时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娘，你仔细想想。”
“那陆子衿能一下子拿出二十两银子，还能带着几个孩子到处跑，她手里肯定不止这点钱！”
“我今天从城里回来，听几个大山村的人说她好像在县城摆摊。”
“咱们只要坏了她的摊子，让她做不成生意，她迟早得求着咱们！”
“到时候不仅能把媳妇和孩子要回来，还能再敲她一笔银子！”
钱婆子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凑过去。
“儿啊，你有主意了？快说说！”
钱旺财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当即就跟钱婆子商量起来。
母子俩相视一笑，眼里满是贪婪与恶毒，只想着如何算计陆子衿。
很快，天边就泛起了鱼肚白。
陆子衿起身去洗漱，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摆摊的家伙什。
结果刚将板车推到院子里，大头和二头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跑过来。
“娘，我们跟你一起去县城！”
陆子衿嗯了声，转头把东西都放好。
“嗯，去洗漱吧。”
随后陆子卿也跟着起身，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洗干净的粗布围裙和几个铜板。
“大姐，我跟你一起去！”
“再不济也能帮你收收银子递东西。”
“行。”
陆子衿应下，回眸看了眼扒着门框的立冬和秋分。
“你们俩就在家和三头待着，等大姨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嗯！”
两小只没了昨天的怯生生，反而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依赖。
与陆子卿长相有四五分像的小脸蛋上还有些尖瘦，应该都是营养不良造成的。
这倒是没事，只要不是生病，陆子衿都能给他们养回来。
光看胖丫他们几个虎头虎脑的就知道了。
说实话，陆子衿对这两个孩子的印象不多，就算是记忆里也没什么过多来往。
但应该总比这几个孩子好掰正吧？
看着这两个小丫头乖巧懂事，陆子衿说话做事当然更温柔些。
大头二头在旁边推着板车，撇了撇嘴。
“娘对他们倒是比对咱们还好。”
大丫没好气的拍了拍二头的脑袋。
“不许在背后瞎讲究，不然娘不给饭吃。”
话虽然这么说，可看向陆子衿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黯然，难道娘更喜欢懂事的孩子？
就像立冬她们那样说话轻声细语，不惹麻烦也不多说话的？
陆子衿浑然没注意到几个孩子内心的小九九，转头推着板车就往县城走去。
清晨的乡间小路，雾气缭绕，空气很是清新。
几个孩子精神抖擞，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丝毫不见疲惫。
陆子卿也跟在板车旁，头上系着蓝布巾。
她看着大姐熟练地推板车，脚步稳健，心里不由得暗暗惊叹。
大姐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随后陆子衿就到了县城的老摊位。
刚放下板车，就有不少熟客围了上来。
“陆娘子，你可算来了！”
“今天还是老样子，来两碗面条！”
“对对对，我也要一碗，昨儿喝的连汤都不剩了，今天可得多给点！”
陆子衿笑着应承，动作麻利地烧火煮面。
她的手法极快，做事主打一个效率。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煮好了七八碗面条。
陆子卿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还不等她反应，就已经有成串的铜板递了过来。
这才多久功夫？
出摊没半个时辰，她手里的小木箱就放满了沉甸甸的铜板。
“好嘞好嘞，几位顾客稍等啊！”
陆子卿反应很快，收了钱就连忙帮着递碗。
摊位前头的顾客络绎不绝，一个接一个的上。
她手里的铜板越来越多，连带着大头他们都好似习以为常似的。
一碗面条十文钱，短短一个时辰，就卖出去了三十多碗面条。
光铜板就收了近三百文！
她嫁去钱家这么些年，每天累死累活也没看到过这么多钱啊……
没想到大姐只是摆个摊子，一天就能挣这么多！
陆子卿看向陆子衿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她越发觉得，眼前的大姐简直是无所不能，比男人还能顶天立地！
突然，前头有一个络腮胡大汉拿着空碗挤了上来。
“陆娘子，你家的面条越来越香了！能不能再添点卤汁？”
“没问题！”
陆子衿笑着应下，又给碗里添了满满一勺汤。
“多谢各位常来照顾生意，往后咱还会有新的吃食，就当是回馈新老顾客。”
“到时候咱们老顾客肯定能便宜些！”
顾客们纷纷叫好，场面一度很是热闹。
直到日头升到头顶，板车里的面条才卖得差不多了。
陆子衿算了算，今天一共挣了八百多文，比昨天还多！
陆子卿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铜板，脸上满是笑意。
“大姐，咱们今天挣得真多！”
“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还清银子，盖好房子了！”
陆子衿点了点头，脸上却没太多笑意。
八百多文，看似不少，可二十两银子折合两千文，要还清还得二十多天。
还要扣除粮钱和开销的本钱……速度依旧很慢。
她必须得找到更便宜的原料，做出新的吃食，也要保证味道……
可一时半会儿，这样的东西可不好找。
毕竟现在这年头，处处都粮食短缺，谁家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能吃的东西都快被扒了个干净，就连山脚下的野菜和嫩草根都快没了。
陆子衿微微抿着唇，没有多说，直接让大头和大丫收拾好了摊位前的卫生。
“收拾好了咱们就回去，待会给你们买几个包子，回去还得给工人开灶。”
“到时候大头大丫你们领着弟妹到边上去玩，别磕着碰着。”
“好耶！”
几个孩子一想到那肉包子的味，眼睛都恨不得瞪圆。
陆子卿闻言却没有多说，她一门心思的收拾卫生和板车。
大姐收留自己和孩子已经是帮了大忙，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跟大姐的娃抢食吃。
别说肉包子，就是一口窝头能分给她的两个闺女都是很不错了。
结果到了那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头。
陆子衿掏钱直接买了七个肉包子，其中三个分给了陆子卿。
“这是你的和立冬秋分的。”
“既然跟着大姐，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大姐不会亏着你们。”
蓦地，陆子卿眼眶骤然泛起了酸意，一串眼泪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谢谢大姐……”
陆子衿没多说，带着他们就回了村里。
今天吃食卖的快，没一会儿就卖光了，正好能赶得及回来给工人开灶做饭！
陆子衿带着一家人从县城赶回村里时，日头刚过中天，正是工人们歇晌开饭的时辰。
她一刻也没耽搁，把包子分给孩子们就往院里走。
刘婆婆早就在灶边候着了。
“你们今天回来的还挺早，饭我都给你们焖好了。”
“怕不够吃，还另外贴了点儿饼子，就等你掌勺炒菜哩！”
“辛苦刘婆婆了。”
陆子衿笑着应下，随手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刚在县城卖了一上午吃食，脸上不见半分疲惫，反倒眼神清亮，动作干脆得很。
灶台上，一口大黑锅架得稳当。
陆子衿舀了勺点菜籽油下锅，油热之后，葱姜蒜一丢，瞬间爆出浓郁的香气。
农户的菜大多是地里自己掐的，辣炒白菜加上土豆丝，配着饼子吃包香的。
关键是这里头的调料，她颠勺翻炒，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过片刻，一大锅色泽鲜亮的菜就盛出来了。
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盖房的汉子们本就累得饥肠辘辘，一闻这味儿，手里的瓦刀都快握不住了。
“陆娘子这手艺可真香，要是这手艺管咱们一顿饭，那可真是赚了！”
“可不是嘛，比家里我婆娘做的还对胃口！”
“吃了陆娘子做的饭，下午干活都有力气哈哈哈……”
陆子衿听着众人的夸赞，只是淡淡一笑，手上却没停。
浓郁的饭香“哗”一下散开，陆子衿二话不说就把菜分盛到大盆里。
“大头，去盛壶井水来！”
大头干活麻利，平常能帮着打不少下手。
三两下就从院井里打了一桶水，倒进瓦罐里。
陆子衿看了一眼那边儿正擦汗歇晌的工人，扬唇笑了声。
“大家伙尽管敞开了吃，饭管够！”
“菜不够我再炒，大伙儿吃饱吃好！”
“但咱们这干活可马虎不得，我时时刻刻都看着呢。”
“我这房子是要长久住的，墙要砌直，瓦要铺严！”
“大家伙仔细干事，咱们谁都省心。”
她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冷。
这些工人都是村里实在的汉子，只要吃得饱饭有钱赚，那就没啥二话。
更何况是陆子衿做事公道，出手大方的主家。
领头的老瓦匠直接拍了胸脯。
“陆娘子你放心！”
“咱们吃你的饭，干活必定尽心尽力，半分偷奸耍滑都不会有！”
“这房子保证给你盖得扎扎实实！”
陆子衿细眉一挑，笑了声。
“行，将来等房子上梁那日，我亲自买两刀肉让大伙儿敞开肚皮吃！”
“可若是有人敷衍了事，那也别怪我扣工钱换人了。”
她恩威并施，几句话说得工人们连连点头，心里既服气又踏实。
刘婆婆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子衿这孩子，做事就是稳当，说话也有分寸。”
工人们排队盛饭，一个个碗里都堆得冒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