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西城门。
往日里还算热闹的城门，此刻却显得有些压抑。守城的卫兵换上了绣着王家徽记的新甲胄，眼神倨傲，对进城之人盘查得格外严厉，尤其对那些看起来落魄或带着伤势的独行者。
姜宇披着简陋的树叶斗篷，低着头，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将修为压制在元武境三四重左右，步履略显蹒跚，看上去就像个刚从黑风山脉冒险归来、收获寥寥还带了伤的普通佣兵。
“站住！你，干什么的？”一名王家卫兵拦住了他，长矛一横，语气不善。
“军爷，小的刚从山里出来，打了点猎物。”姜宇压低声音，模仿着佣兵粗哑的腔调，从背后取下路上顺手猎杀的一只普通山鹿。
卫兵瞥了一眼那不算肥硕的山鹿，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晦气！进去吧！最近城里不太平，眼睛放亮点，别惹事！”
“是，是，多谢军爷。”姜宇唯唯诺诺地点头，快步穿过城门洞。
踏入城内，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但气氛已然不同。不少店铺的招牌都换成了王家的标记，过往行人脸上少了往日的从容，多了几分谨慎与麻木。偶尔有身着王家服饰的护卫队招摇过市，路人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姜家的府邸位于城东，他需要横穿小半个城池。他没有立刻前往，而是拐入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巷道，准备先找一处地方落脚，打探更确切的消息。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他走到巷道中段时，前方一阵哭喊和狞笑声传来。
“老不死的，欠我们王家的租子还敢拖？活腻了！”
“军爷，行行好，再宽限几天吧，小老儿卖了这筐柴火一定凑钱……”
“凑钱？就你这几根破柴火？我看你这孙女水灵，跟我们回府抵债算了！”
“不要！爷爷救我！”
只见三名穿着王家护卫服饰的壮汉，正围着一对衣衫褴褛的爷孙。老者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则被一个护卫抓着胳膊，吓得瑟瑟发抖，眼泪直流。
周围有几个住户悄悄打开门缝看了一眼，又立刻紧紧关上，不敢多管闲事。
姜宇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认得那老者，是城西一个靠打柴为生的老实人，姓张，他女儿以前还在姜家的布行做过工。而那三个王家护卫，为首的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名叫王虎，是王家护卫队里的一个小头目，平日里就欺男霸女，恶名昭彰。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出面调解，以姜家少爷的身份施压。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落魄佣兵”。
王虎显然也注意到了巷口这个披着奇怪斗篷、驻足不前的家伙，见他气息微弱，衣衫破旧，顿时把对姜家残余势力的邪火撒了过来：“看什么看？滚远点！王家办事，闲杂人等不想死的就赶紧滚！”
另外两个护卫也松开小女孩，狞笑着朝姜宇围了过来，似乎想顺手抢走他背后的山鹿，再教训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家伙。
那小女孩趁机挣脱，扑到爷爷怀里，爷孙俩抱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这边。
姜宇低着头，斗篷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他只是默默地将背上的山鹿取下，放在脚边。
王虎见他这副“怂样”，更是得意，啐了一口：“算你识相！把鹿留下，然后给老子磕个头，就饶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落魄佣兵”，突然抬起了脸。
斗篷下，是一双冰冷到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那眼神，如同万丈深渊下的寒冰，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意，瞬间刺入了王虎的灵魂！
王虎浑身一僵，仿佛被远古凶兽盯上，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面侮辱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拔刀。
但已经晚了。
姜宇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
他仿佛只是向前踏了一步，身影模糊了一下。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名围上来的护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中，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两侧的墙壁上，筋骨断裂，像两滩烂泥般滑落在地，瞬间没了声息。
王虎瞳孔骤缩，亡魂大冒，他终于意识到踢到了铁板！他怪叫一声，体内元武境五重的真气全力爆发，拔出腰刀，朝着姜宇的身影胡乱劈去！
“给我死！”
刀风凌厉，带着尖啸。
然而，姜宇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精准无误地夹住了那势大力沉劈下的刀刃！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王虎感觉自己这一刀像是劈在了一座神铁铸就的山峰上，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长流，刀却再也无法寸进！
他惊恐地看着姜宇那两根看似普通的手指，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你……你到底是谁？！”王虎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
姜宇没有说话，夹着刀刃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精钢打造的腰刀，竟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从被夹住的地方瞬间崩碎成数十片！
碎片四射！
王虎还来不及反应，几片锋利的碎片已经带着凌厉的劲气，瞬间没入了他的眉心、咽喉和心脏！
他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转为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眼神迅速黯淡，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巷子里，只剩下那对吓傻了的爷孙，以及三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姜宇看都没看那三具尸体一眼，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几只臭虫。他走到那对爷孙面前，从怀中掏出几块在深渊底部捡到的、能量已近乎流失殆尽的低级灵玉碎片（对他无用，但对普通人仍是巨款），塞到老者手中。
“拿着，离开青阳城，找个地方安家。”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者回过神来，看清了姜宇斗篷下那张虽然沾染污迹却依旧能辨认出几分轮廓的年轻脸庞，顿时浑身剧震，老泪纵横，就要跪下：“姜……姜……”
姜宇伸手托住了他，微微摇头。
老者瞬间明白，死死捂住嘴巴，将惊呼咽了回去，只是用激动、感激、又带着无尽悲伤的眼神看着姜宇，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拉起还在发懵的孙女，踉跄着、头也不回地向巷子另一头跑去。
姜宇站在原地，听着远处开始响起的、被这边动静惊动的呼喝声和脚步声。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王家府邸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第一个利息。”
声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如青烟般消失在巷尾的阴影之中。
只留下三具王家的尸体，和一条开始被恐慌与流言点燃的巷道。
虎，已归山。
青阳城，该流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