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家大宅，书房。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却化不开凝重的气氛。
时柘刚挂断一个电话，这是他今晚打出去的第五通。
时氏集团的董事会，除了他和父亲，还有五位董事。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陈伯。
陈伯是时国宏的老友，是时氏集团的独立董事。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中气十足。
“时哥，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没糊涂。时家这艘船，是我看着造起来的，谁想把它凿沉，先得从我身上碾过去。”
陈伯的支持，在时柘的意料之中。
这是第一票。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陆钦州。
之前时家的第三大股东，齐氏举牌后，是第四大股东。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的是管家歉意的声音。
“时少，老爷子今天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他交代了，公司的事情，您跟陆景川少爷商量就行。”
时柘挂了电话，拨通了陆景川的号码。
“时哥。”陆景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也知道，我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让我们小辈自己看着办。这事儿太大，我还没搞清楚情况，暂时不好表态。”
“中立”，这就是陆家的态度。
时柘没有再多说什么。
剩下的三位董事，代表着三家大型投资机构。
他们不像陈伯那样讲情分，也不像陆家那样根基深厚。
他们是纯粹的资本代表，唯一的衡量标准，就是利益。
时柘知道，徐云笙一定也联系过他们了。
果然，接下来的三个电话，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第一位，嘉实基金的刘总，在电话里打着哈哈。
“时总啊，我们作为专业的机构投资者，一切决策都要以基金持有人的利益为最高准则。齐氏提出的方案，对股价的提振，确实很有吸引力嘛……”
“当然，我们也非常看好时总您的领导能力，哈哈，这件事，我们还需要内部再开会研究一下。”
第二位，博时基金的张总，态度则更直接一些。
“时总，明人不说暗话。徐老板那边，给的条件很优厚。我们毕竟是要对投资人负责的。商场如战场，还请时总体谅。”
第三位，华夏基金的李总，干脆连电话都没接。
这三家机构，已经倒向了徐云笙。
时柘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至此，棋盘上的局势，终于明朗。
三票对三票。
天平，暂时维持了平衡。
而那最关键的一票，掌握在态度暧昧的陆家，或者说，陆景川手里。
“这个陆钦州，真是只老狐狸。”时国宏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全程听着儿子打完了所有电话，脸上不见丝毫波澜。
“他用生病做借口，把陆景川推到台前。赢了，是他陆家眼光独到；输了，他也可以把责任全推到陆景川年轻不懂事上。两边下注，两边不得罪，还想两边都要好处。”
时柘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这个圈子里，从来没有傻子。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算计。陆景川说是中立，实际上，就是在待价而沽。”
时国宏看着自己的儿子，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
他这个儿子，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但在关键时刻，却能看得比谁都透。
“你能看穿这一点，很好。”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争取陆景川？”
时柘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一份请柬。
“明天晚上的慈善晚会，他也会去。”
……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大厅，宋柚和许茉相对而坐，面前的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烤吐司、煎蛋和新鲜水果。
许茉咬了一口吐司，顺手打开了电视，早间新闻正好切到财经频道。
“……齐氏基金昨日提交的临时股东大会提案引发市场剧烈震动，时氏集团股价早盘高开低走，截至昨日收盘，微涨0.3%。业内人士分析，市场正在观望双方接下来的博弈……”
画面里，徐云笙昨日发布会上的影像再次出现，那张俊美的混血面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静从容。
许茉眨了眨眼，侧过头看向宋柚，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笑什么？”宋柚端起咖啡，瞥了她一眼。
“没什么，”许茉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就是觉得有意思，外面到处都在传，两个男人为你打起来了。”
宋柚差点被咖啡呛到，放下杯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茉姐，你能不能有点正形？这是上百亿的资本博弈，什么为我打起来。”
“行行行，资本博弈，”许茉笑着摆手，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说真的，时家那边会不会有麻烦？我看新闻说，徐云笙手里已经有百分之二十点一的股份了，这要是在股东大会上投票……”
“没那么简单。”宋柚打断她，拿起一片吐司，慢条斯理地抹上果酱。
“要董事会通过这个股东大会的申请才行，不然齐氏手里有多少股份都没有用。”
许茉听得认真，眨了眨眼：“那时柘岂不是还有缓冲时间？”
“表面上是这样，”宋柚咬了一口吐司，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但徐云笙既然敢公开递刀子，就说明他已经做足了功课。”
“时氏董事会一共七个人，机构那边，嘉实、博时、华夏三家，都是纯粹的利益导向，徐云笙只要开出足够高的价码，他们随时可以倒戈。”
她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陆钦州才是关键。在平时不算什么，但现在，徐云笙想要的是控制权，时柘想要的是守住家门，陆钦州要的，是两边都开出的价码。”
许茉盯着宋柚，眼睛里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我的天，”她放下叉子，双手托着下巴，“说真的，柚柚，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别神秘。你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去华尔街那些投行混个分析师了。你就没想过换个行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