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笙抬眼扫过走廊另一侧,远远看见陆景川正靠在消防通道的门框上抽烟,指尖的星火明灭,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
徐云笙略一偏头,对着身后的杨四和保镖抬了抬下巴:“你们在这儿等着。”
说完他便抬脚朝着陆景川的方向走去。
陆景川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是徐云笙,眉梢立刻挑了起来,捏着烟的手指顿了顿:“徐老板找我有事?
徐云笙走到他跟前站定,也懒懒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漫不经心的说:“陆少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当时氏集团总裁,陆老当时氏集团董事长?”
“陆老爷子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论资历论人脉,怎么也比时国宏那个固步自封的老顽固合适吧?”
“至于你,年纪轻轻就把陆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时氏总裁的位置,难道不比你现在手里握着的那点资源香?”
陆景川将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成为时氏集团的总裁,把时柘踢出局,让他永远无法纠缠柚柚。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比谁都清楚,徐云笙这种人,就是一条毒蛇。
与蛇为谋,无异于引火烧身。
他要的,是吞下整个时家,自己不过是他用来撬开时家大门的一根撬棍,用完就会被扔掉。
他掐灭了烟头,将烟蒂精准地弹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这才转过头,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徐老板的提议,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陆景川并非冲动之辈,陆家能在这场豪门博弈中稳坐钓鱼台,靠的就是极致的利弊核算。
徐云笙虽然抛出了橄榄枝,但这条蛇太毒,稍有不慎,陆家就可能沦为齐家吞并时氏的药引。
现在的陆家,是时柘和徐云笙都想争取的关键,这代表着他的话语权正处于巅峰。
这种时候,最明智的做法不是立刻倒戈,而是待价而沽。
在两方彻底咬出胜负前,只有保持这种模糊的暧昧,才能将陆家的利益抬到最高,甚至在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时,反手吞下更大的份额。
“只是这生意牵扯太大,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我总得回去和我爷爷商量一下。等我们有了定论,再给徐老板一个准信,您看如何?”
“我等你的好消息。”
......
次日,清晨。
徐云笙的私人别墅。
宽大的客厅里,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京城苏醒的轮廓。
刘总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额头抵着地。
昨晚在酒宴上的嚣张气焰,早已被一夜的惊恐消磨得一干二净。
他带来的助理,在晚宴结束的当晚就卷铺盖跑路了,连夜买的站票,走之前只给他发了条短信——自求多福。
天还没亮,他就接到了矿场那边的电话。
他名下那几座给他带来亿万身家的煤矿,在一夜之间,被安监、税务、消防等七八个部门联合查封。
账本被带走,设备被贴了封条,所有矿井全部停产整顿。
银行的催款电话,合作伙伴的质问电话,客户的催货电话,一个接一个,几乎把他的手机打爆。
他这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究竟得罪了一尊什么样的神佛。
他用尽了所有关系,才打听到徐云笙下榻的住址,天不亮就等在门口,硬是跪了两个多小时,才被允许进来。
“徐老板,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屁,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刘总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求饶,砰砰的响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徐云笙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银质的刀叉切割着盘中的菲力牛排,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跪着的男人一眼。
在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戴着黑色眼镜,正是华科能源的董事长,凌钧。
凌钧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刘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对着徐云笙躬了躬身。
“徐老板,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我已经替您处理了。他那些矿,手续本来就不干净,我只是找朋友跟相关部门打了个招呼,他们就……”
凌钧的话说得很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他的华科能源,在能源领域也算是一方大佬,但最近几年,公司发展遇到了瓶颈,急需上市融资,扩大规模。
可他三次冲击沪市交易所,三次都被打了回来。
他很清楚,背后有人在卡他。
而能帮他解开这个结的,在整个华夏,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位齐家的太子爷。
所以,当他昨晚在宴会上看到刘总不知死活地挑衅徐云笙时,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徐云笙用餐巾擦了擦嘴,这才抬起眼,看向凌钧。
“凌总,有心了。”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凌钧的心里却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自己这点小聪明,在徐云笙这种人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徐老板,我……”凌钧刚想解释,徐云笙却摆了摆手。
徐云笙的视线终于懒懒散散落在地上跪得浑身发抖的刘总身上,他没说话,抬脚一踢,踹在刘总的肩窝。
那力道看着没下死手,却足够把跪得腿软的刘总踹得整个人往后仰翻在地,后脑“咚”地磕在地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连半句痛呼都不敢出,甚至不敢抬手揉一下撞得发懵的后脑勺,慌慌张张撑着地面爬回来。
刘总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手帕,弓着腰跪得更低,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贴在地面上,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去蹭徐云笙那双根本一尘不染的皮鞋,擦得格外用力,连鞋底侧面沾的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浮灰都要反复蹭上好几遍,就怕擦得不够干净惹了这位活阎王不快。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
整个客厅,只剩下手帕摩擦皮革的沙沙声。
凌钧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那个昨天还跟自己称兄道弟,在酒桌上吹嘘自己人脉通天的煤老板,此刻像条狗一样匍匐在别人脚下,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顶层权贵的世界。
在他们眼中,自己这些所谓的成功商人,或许真的,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一根手指,就能轻易碾死。
许久,徐云笙收回了脚。
“滚吧。”
刘总又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狼狈地逃离了这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地方。
客厅里,只剩下徐云笙、林罗和凌钧。
徐云笙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鳞次栉比的建筑上,似乎在想些什么。
凌钧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忐忑地等着徐云笙的表态,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林罗。”徐云笙忽然开口。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林罗上前一步。
“老板。”
“凌总的公司,你对接一下,费用给他打个折。”
凌钧心里雪亮,昨晚出手帮忙敲打刘总,顶多只是一张门票让他今天站在这里。
真正让这位太子爷点头的,是自己从始至终这份谦卑恭顺的态度。
徐云笙没再看他,只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走了。
金钱、权力,这些东西,他生来就有。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用不着自己开口,自然有人上赶着捧到他面前。
他早已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的恐惧与臣服。
只要他勾勾手指,有的是人愿意掏心掏肺地跪在他脚下表忠心。
可为什么,那个女人的脸,总是会不受控制地跳进他的脑海里。
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那个连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他的、毫不在乎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