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深市。
徐云笙的专机准时降落在宝安国际机场。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了深市最顶级的奢华酒店门前。
“徐总,宋小姐预订的套房在顶层。”林罗在电梯里低声汇报。
徐云笙微微颔首,深紫色的衬衫换成了极简的黑色高定,长发随意散着,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叮——”
电梯门在顶层缓缓滑开。
徐云笙长腿迈出,然而下一秒,他嘴角的弧度便僵住了。
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上,并不空旷。
宋柚的套房门外,赫然站着一个挺拔冷硬的身影。
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周身气压低沉,正是昨天在会议室里满口“不需要越俎代庖”的时柘。
听到电梯的动静,时柘缓缓转过头。
深邃的黑眸对上徐云笙棕褐色的瞳仁,空气中仿佛瞬间擦出了刺目的火花。
徐云笙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时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深市体察民情?我记得昨天某人可是信誓旦旦地说,时氏会在后方保驾护航。怎么,时氏的后方建在深市?”
时柘面色不改,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语气冷淡得没有半分起伏:“徐总不也来了?黑水基金的负责人,看来是闲得很。我作为战略投资方,亲自跟进核心项目的路演,合情合理。”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气场全开,谁也不让谁。
走廊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跟在后面的林罗和崔铭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就在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撕破脸皮的当口,旁边的贵宾专属电梯突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陆景川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休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手里提着几个印着深市老字号logo的精致食盒,正慢条斯理地走出来。
“哎呀,这顶层的风景就是好啊。”陆景川笑眯眯地抬起头,话音刚落,就对上了走廊里两双冷飕飕的眼睛。
陆景川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却更深了,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真巧啊,两位。”陆景川晃了晃手里的食盒,语气温润如春风,“我刚好在深市有点私事,想着柚柚带团队路演辛苦,特意去排队买了她最爱吃的光明乳鸽和沙井生蚝。两位这是……来视察工作?”
徐云笙冷笑一声:“陆少这私事,办得可真是够巧的。”
陆景川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柚柚胃不好,吃不惯外面的应酬。徐总这种含着金汤匙的人,大概不懂什么叫人间烟火。”
时柘瞥了一眼陆景川手里的食盒,眸色更沉了几分。
三个在京圈沪圈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顶级大佬,此刻就像三个被抓包的幼稚鬼,面面相觑地堵在宋柚的房门外。
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走廊里的空气有些发黏,感觉是凝固了一样。
三个男人站成一种微妙的等边三角形,每一道视线都带着针尖般的寒意。中央空调的风叶缓缓转动,发出单调的嗡嗡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陆景川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晃了晃手里的食盒,金属盖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既然都在,不如一起?”他笑得一脸无害,眉眼弯弯,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这堆叠到几乎要爆炸的低气压,“这乳鸽刚出炉,过半小时风味可就大打折扣了。”
时柘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把那只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腕表上的指针正好跳过一格。
徐云笙嗤笑一声,也没看陆景川,目光依旧死死锁着面前那扇厚重的红木房门。
他抬手想要按门铃,指尖还没碰到按钮,门锁却先响了一声。
不是按铃,是里面有人开门。
那是一种电子锁舌回弹的脆响,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人同时停住了动作,视线齐刷刷地钉在门缝上。
门并没有完全敞开,只拉开了一道二十公分的缝隙。
一只戴着工牌的手先伸了出来,拽住门框,紧接着,许茉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探了出来。
她显然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这么一组“令人窒息”的阵容。
手里的文件差点滑落,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给三位财神爷鞠躬。
“时……时总?徐总?还有小陆总?”
许茉的声音都在抖,往日里那种能搞定公关危机的泼辣劲儿此刻荡然无存。
她下意识地往回缩,恨不得立刻把这扇门重新焊死。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会议通知?”
她讪笑着,眼神游移,不知道该先跟哪一位大佬打招呼。
这要是传出去,哪个经纪人能同时把这三位爷堵在门口,且不论签不签约,光是这排场就能把整个内娱的同行吓死。
门缝被一只素白的手从里面彻底拉开。
宋柚站在光影交界处。
她换下了晚宴那袭黑缎长裙,身上套着件宽松的深灰色真丝家居服,长发随意挽了个骨发,脸上未施粉黛,却显得那张脸更加素净冷白。脚上踩着双毛绒拖鞋,露出的脚踝细得有些脆弱。
没有惊讶,没有局促,只有一种看到大型诈骗现场般的无语。
她单手扶着门框,那姿态不像在面对三个足以撼动京城商界的男人,倒像是在审视三个半夜聚众扰民的熊孩子。
“怎么?”
宋柚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点疲倦的鼻音,却并不慵懒,反而透着一股子冷硬。
“酒店的安保系统坏了?”
三个男人都愣了一下。
徐云笙最先反应过来,他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又很快被一种更深的兴味取代。
他也没想到宋柚会这副打扮见他。
居家服?拖鞋?她是不是不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谁?
“这话说的。”
徐云笙上前半步,无视了旁边时柘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倚在门框边,姿态放得极其随意。
“为了你的 IPO,我可是连专机都候着了。怎么,作为财务顾问,过来对一下明早的行程表,还要被打发?”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出现在这里是天经地义。
旁边的时柘直接绕过他,站在了门的最中间,高大的身形彻底挡住了徐云笙探视的目光。
“我也只是为了确认晚宴后的安保细节。”时柘的声线低沉,面无表情,“这次路演非同小可,时氏负责的安保团队需要熟悉环境。”
这理由正经过分,挑不出半点毛病。
陆景川也不甘示弱,侧身挤了进来,把手里的食盒往前递了递。
“我在附近有事,顺路过来看看。”
他笑得像只无害的大金毛,只是那双桃花眼紧紧盯着宋柚略显苍白的脸色。
“听说这边的生蚝正肥,我想着你晚饭没吃多少,特意排队买的。不管是吃还是不吃,总不能让我拿着这东西一直站在这儿吧?”
三个男人,三种理由,叠在一起,却荒谬得像是个蹩脚的三流相声。
宋柚看着他们。
许茉缩在她身后,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这一刻,这间豪华行政套房门口,仿佛成了一个微缩的斗兽场。
雄性领地意识、占有欲、还有那些藏在商业算计下的私人情感,在这里杂糅、发酵,甚至盖过了深市夏夜特有的潮湿闷热。
宋柚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是真的累。
那堆IPO的文件看得她脑仁疼,本来打算洗个澡就睡,结果还没进浴室,门口就挤满了这几尊大佛。
“我想各位都忘了我说过的话。”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手上,动作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拒绝意味。
“我不带家属。”
“不管是财务顾问、安保负责人,还是顺路的好心人。”
“各位如果觉得闲得慌,不如去查查明天那几家机构的底细。与其在这儿堵门,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说完,她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手腕一压。
“砰。”
房门在三人面前重重合上。
力道之大,带起的一阵风甚至吹动了徐云笙鬓边的一缕长发。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云笙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足足五秒钟。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边同样面无表情的时柘,以及笑容僵在脸上的陆景川。
徐云笙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