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罗的头，垂得更低了。
“老板……我们……我们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在今天的救市里，全部耗尽了。”
“不仅如此……”林罗的声音艰涩无比，“我们已经没有钱，可以增持时氏集团了。”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一分钱，可以再用来购买时氏的股票了。”
全完了。
为了狙击时氏，他们筹备了数月的计划。
为了做空GM，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所有的一切，都在今天，这个疯狂的星期二，被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用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给彻底砸得粉碎。
徐云笙的眼底，寒霜密布。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罗。
可那眼神，却让林罗感觉自己被一条来自极北冰海的毒蛇盯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被冻僵。
他筹谋一生，算计人心，将资本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败。
更没想过，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憋屈。
他甚至，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前后夹击。
腹背受敌。
这才是真正的，死局。
那股被强行压抑在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但他依旧没有失态。
只是那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渗出了一丝血迹。
就在徐云笙陷入死局，整座别墅都笼罩在低气压下的时候。
林罗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加密的未知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寒暄。
只有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和全网疯传的狐狸面具女主播一模一样的声音。
“告诉徐云笙。”
“下午三点，静安茶舍，天字号包厢。”
“我能帮他。”
说完，电话便被直接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罗愣住了。
这语气，不像是在邀约，更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
静安茶舍，是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安保极其严密，只接待最顶级的权贵，没有会员引荐连大门都进不去。
能直接在那里定下天字号包厢的人，其身份和能量，不言而喻。
徐云笙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虑。
“谁？”
林罗摇了摇头，脸上也写满了困惑。
“不知道。对方没有透露任何身份信息。”
但声音非常像直播的那个神秘人，用这种方式联系我们……会不会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徐云笙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会不会是其他资本方做局，趁黑水基金的窘境，趁火打劫？
又或者，是某些一直在暗中观望的势力，想来分一杯羹？
徐云笙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几个潜在的名字。
陆家的那只老狐狸？
还是其他几个在时氏股权之争里，一直保持中立的大家族？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拒绝的资格。
黑水基金是他在罗素家族立足的根基，不容有失。
否则，他将面临的，是墙倒众人推的局面。
而这个神秘的邀约，无论对方是敌是友，都可能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稻草。
“去。”
徐云笙只说了一个字。
他倒想看看，是谁，敢在这个时候，用这种口气，来见他。
......
下午。
静安茶舍，天字号包厢。
白墙黛瓦，竹影摇曳，一室静谧，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徐云笙提前十分钟到了。
他换了一身裁剪得体的中式常服，手腕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
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只是那瞳仁深处，沉淀着无法掩饰的阴鸷。
他想看看，这个一手将他拖入绝境，又故作神秘地向他伸出橄榄枝的对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是华尔街哪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还是国内哪个隐藏在幕后的资本大鳄？
他指尖转着个纯银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又被按灭。
此时，门，被轻轻推开。
没有声音。
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廊道的光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只压出几道浅痕，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徐云笙没抬眼，只捻灭了指间的雪茄，动作从容，只当是茶舍的侍者过来添茶。
可来人没有停在门口，而是径直走到了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空气里飘来一缕极淡的冷香，像雪后刚折的雪松枝子，清冽得扎人。
徐云笙的动作顿住。
他缓缓抬起头。
看清来人脸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认得这张脸。
以往数次相遇，那过分出挑的容貌总会让他心绪出现一丝转瞬即逝的滞涩，他从未在意，只当是纯粹的惊艳。
可此刻，她就坐在对面。
眉眼清冷绝艳，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回望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是她。
宋柚。
那个他当初以为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碾碎的时家附庸。
那个……在他眼里，连做对手资格都没有的，花瓶。
徐云笙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那个戴着狐狸面具，在直播间里搅动风云，煽动起全球散户，将他一手布下的天罗地网撕得粉碎的神秘操盘手……
那个在两天之内，就让他亏掉十六亿美金，将他逼入绝境的“女王”……
怎么可能是她？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徐云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开口，却发现声带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一贯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持，在他看清宋柚那张脸的刹那，土崩瓦解。
他浑身都僵硬了。
心里那片属于掌控者的疆域，掀起了足以颠覆一切的滔天巨浪。
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羞辱感，混杂着无法置信的惊骇，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理智。
“居然是你？”徐云笙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极致克制的震愕。
那个一手打爆他百亿空头绞杀局的神秘人，居然是这个他之前连正眼都没多给过的宋柚。
这个认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向来自负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