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笙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一个画面。
静安茶舍,天字号包厢。
那个女孩,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不疾不徐地,将他所有的防线,一层一层,彻底击溃。
他想起她说话时的语气,平静,笃定。
想起了她看自己的眼神,清亮,无畏。
想起了她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沉静,却又锋利。
很奇怪。
按理说,他应该讨厌她。
讨厌这个让他蒙受了奇耻大辱的对手。
可此刻,盘踞在他心头的,却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复杂情绪。
他纵横资本市场多年,从未败得如此彻底。
更从未被一个女人,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份惨烈的落败,非但没有激起他的怨毒,反而像一块坚硬的燧石,在他心底,撞出了一簇他从未预料到的火花。
欣赏。
是的,是欣赏。
他不得不承认,宋柚的胆识,她的谋略,她的心性,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敢以一己之力,对抗华尔街的做空势力。
敢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去发动一场属于散户的“战争”。
更敢在胜利之后,单刀赴会,直接坐到自己面前,提出那个足以致命的交易。
冷静,通透,强大,而且……独一无二。
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试图靠近他,可那些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些精致的,需要依附于他的藤蔓。
而宋柚……
她是一棵树。
一棵能独自面对任何风暴,甚至能将风暴化为自己武器的,参天大树。
从最初的不屑一顾,到惨败后的震惊错愕,再到现在,这种发自内心的折服。
徐云笙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发现,自己不光输了这场棋局。
好像,连带着一颗心,也开始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彻底陷了进去。
他是个天生的掠食者。
越是难以征服的,越是能激起他最原始的,占有欲。
徐云笙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他眸子里,那股因失败而生的阴鸷,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灼热光芒。
时氏的博弈,结束了。
可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她是我的。
陆家,内院小会客厅。
一缕檀香自角落的铜炉里袅袅升起,混着新茶的清冽气息,在空气里弥漫。
陆钦州靠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青瓷茶杯,热气氤氲了他眼角的皱纹。
“周五就要开时氏的董事会了,照现在的情势看,时家这次的难关,怕是不好过。”
他吹了吹浮起的茶叶,声音平稳得没有丝毫起伏,半点喜怒都漏不出来。
“徐云笙那小子,手段太狠,布局也足够周密。我估计周五前他就能把时氏集团的市值推到2200亿。”
“他把时氏的股价炒到这么高,现在就差临门一脚——只要时柘凑不够接盘的钱,徐云笙就能把他彻底踢出局。
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被急促地推开。
陆钦州的私人助理快步走了进来,一脸震惊,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陆老……”
“出大事了。”
陆钦州眉头一蹙。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助理快步走到陆钦州身边,将笔记本电脑递过去。
“徐云笙把他手里黑水基金持有的,那百分之四的时氏集团股份,全部转让出去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会客厅里轰然炸响。
陆景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钦州刚端起茶杯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转让出去了?
怎么可能!
那百分之四的股份,是徐云笙用来狙击时氏,最关键的攻城利器。
是他耗费了无数资金和心血,才从二级市场上一点点啃下来的。
眼看胜利在望,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武器拱手让人?
陆景川夺过笔记本,视线死死锁在屏幕上那条齐氏基金刚刚发布的股权变更公告上。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转给了谁?”
陆钦州的声音,已经沉得有些发紧。
助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说出了那个让他到现在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名字。
“宋柚。”
“全部,过户到了宋柚的个人名下。”
“作为交换,宋柚把代挂在第三方名下的全部GM游戏公司股权,转给了徐云笙。”
“双方,已经完成了所有交割。”
陆钦州在商海沉浮了一辈子,见惯了风浪的老人,此刻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颠覆的骇然。
陆景川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徐云笙,那个在华尔街杀伐果断,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巨鳄。
那个把时家逼入绝境,眼看就要吞下千亿帝国的顶级掠食者。
他竟然……
认输了?
他竟然,把时氏的命脉,把他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就这么,让了出去?
这已经不是交易了。
这是投降!
陆景川盯着那份公告,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被人捷足先登的不甘,也没有丝毫的敌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到极致的震撼,与赞许。
“她……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他陆景川喜欢的女人,果然不同凡响。
陆钦州缓缓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震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叹服。
“徐云笙这狂妄的小子,这辈子顺风顺水,何曾吃过这样的亏,低过这样的头?”
他沉声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陆景川说。
“能把他逼到这一步,逼得他心甘情愿,把刀递给对手……”
“这个宋柚的手段,已经不是通天了。”
“是逆天。”
陆景川觉得荒唐,他深呼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立刻对助理下令。
“去,把宋小姐这次操盘的全部细节,所有能找到的资料,立刻整理一份给我。”
“我要最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