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这家隐匿在梧桐山脚下的私房菜馆,门脸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
包厢里的红木大圆桌配了十二把椅子,今晚只坐了五个人,硬生生把这顿饭吃出了刀光剑影的阵仗。
冷气开得足,风口呼呼往外吐着白雾。
宋柚坐在主位,左手边时柘,右手边陆景川。
徐云笙和谢凛宇分坐对面,楚河汉界划得明明白白。
服务员递上烫金菜单。
陆景川先接过来,长指翻过两页,熟稔地报菜名:“柚柚胃不好,先来一份花胶炖老鸡暖暖,再加个清蒸东星斑,少放葱丝。”
时柘抬眼,冷声打断:“她最近熬夜看财报,虚火旺,花胶太腻,换百合莲子羹。”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上,火星四溅。
谢凛宇靠着椅背,把玩着手里的青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插话:“深市的海鲜,讲究个生猛。宋小姐做娱乐产业,胆子大,不如尝尝这边的刺身。我让人从香江刚运过来的蓝鳍金枪鱼,切点?”
徐云笙连菜单都没看一眼,直直落在旁边的餐厅经理身上
“把你们这儿最清淡养胃的招牌菜上几道。另外,我下午让人空运过来的那只斯里兰卡野生青蟹,只取蟹钳肉,给柚柚熬一锅海鲜粥。至于蓝鳍金枪鱼这种带腥味的生冷东西——”
徐云笙瞥了谢凛宇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弧度:“谢总还是留着自己补脑吧。”
宋柚端起水杯,掩下唇角的笑意。
“都不用麻烦了,直接按徐总说的上粥,再加几个招牌菜就行。”
“今天青云路演顺利,多谢各位捧场。不过工作是工作,私下里,我不喜欢太复杂。”
这顿饭食不知味。
四个男人各怀心思,筷子没动几下,言语交锋倒是有上百个回合。
时柘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在宋柚碟子里,动作自然流畅。
陆景川紧跟着盛了一碗汤推过去,笑得温润无害。
谢凛宇则在一旁谈起深市和香江的资源网,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能给宋柚提供特殊便利。
一顿饭硬是吃出了硝烟味。
饭局散场,夜风吹散了些许沉闷。
餐厅门口,四辆车一字排开,把狭窄的车道堵得严严实实。
时柘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陆景川那辆骚包的阿斯顿马丁跑车,谢凛宇的丰田埃尔法保姆车,还有徐云笙的迈巴赫。
引擎的低鸣声交织在一起,引得路过的食客频频侧目。
“柚柚,上车,我送你。”陆景川率先拉开跑车的剪刀门,桃花眼弯弯,笑得温润。
时柘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宋柚身侧,隔绝了陆景川的视线:“坐我的车,宽敞些,你可以休息。”
谢凛宇靠在埃尔法旁边,目光落在宋柚身上,语气自然地发出邀请:“宋小姐,坐我的保姆车吧。最舒服了,正好路上可以聊聊香江那边的资源。”
徐云笙倚着自己的迈巴赫,慢悠悠地开了口:“他们都不顺路。柚柚,整个酒店顶层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坐我的车,最省事。”
此话一出,时柘和陆景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时柘下颌线紧绷,陆景川捏着车钥匙的手背青筋凸起。
被这疯子摆了一道,等他们到达深市时,酒店顶层的空房早就被徐云笙包圆了。
宋柚揉了揉眉心。
她实在不想大半夜在马路边被人当猴看。
比起跟这群人继续纠缠,早点回酒店休息才是正经事。
她看了一眼徐云笙的车,径直走了过去。
这是最省事的选择。
看着宋柚走向迈巴赫,谢凛宇瞥了陆景川一眼,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陆少,深市这路况,你那跑车坐着跟受刑差不多,难怪宋小姐不选你。”
陆景川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另一边,徐云笙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亲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还体贴地用手挡在车顶,防止她碰到头。
等宋柚坐进去,反手关上。
车内。
宋柚刚坐稳,就听见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
徐云笙对一脸错愕的司机说了句:“你下去,自己打车回去。”
司机不敢多问,立刻下车让位。
徐云笙长腿迈入,坐定。
车门落锁。
车厢密闭,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车水马龙和那三道几乎要杀人的视线。
宋柚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养神。
她能闻到徐云笙身上那种极具侵略性的雪松香,混杂着一点极淡的烟草味,随着空调冷风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徐总亲自开车,这待遇,我怕是消受不起。”宋柚没睁眼,打趣道。
徐云笙没急着发动车子。
他侧过身,高大的身躯朝副驾驶压过来。
阴影笼罩。
宋柚睁开眼,两人距离极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虹膜里的纹理,近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鼻尖。
宋柚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确实生得极好。
骨相深邃立体,每一寸线条都像是上帝拿着刻刀精雕细琢出的完美艺术品。
即便宋柚现在不想应付男人,在这般极具压迫感的美貌逼视下,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半分。
“安全带没系。”徐云笙低语,嗓音沙哑,透着蛊惑。
他没有退开,修长的手臂越过宋柚的身前,去拉安全带的卡扣。
这个姿势,几乎将她半抱在怀里。
他的发丝垂落,有一缕扫过宋柚的锁骨,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徐云笙手指捏着安全带的金属卡扣,却迟迟不往锁扣里送。
他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
她今天没怎么化妆,素净冷白的肌肤在车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光晕下,泛着温润的瓷光。
没有那些名媛千金刻意讨好的娇柔,她微微扬起的下颌线条透着一股子冷硬的倔强。
那双清澈的杏眼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没有惊慌,没有迷乱,只有一片令人心痒难耐的理智与清明。
这种揉杂了脆弱皮相与强悍骨血的美,像一把淬了毒的冷刃,精准地扎进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激起他前所未有的征服欲。
温热的呼吸拂过宋柚的耳廓,气氛在逼仄的车厢内急剧升温。
“徐总系个安全带,需要这么久?”她嗓音清冷,一双杏眼清明地对上他的视线。
徐云笙低低笑出声。
胸腔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导过来,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愉悦。
“咔哒。”
金属卡扣精准入槽。
伴随着那声清脆的金属卡扣声,徐云笙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他收敛起眼底翻涌的情绪,抽身坐正,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搭上方向盘,车厢里凝滞的空气,这才终于有了流动的迹象。
宋柚侧头望向窗外,深市的霓虹光影飞速倒退,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自始至终没有再开口。
徐云笙同样保持着沉默。
迈巴赫在夜色里行驶得平稳无波,如同在镜面滑行,唯有他紧握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泄露出心底未曾宣之于口的汹涌心绪。
车子抵达酒店,徐云笙坚持将她送到套房门口,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直到看着她的房门轻轻合上,才转身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
全程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克制,恭敬、虔诚,又藏着满心的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