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内，阿苗看着报纸。
她的脸上，是那种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的表情。
“柚柚姐。”她凑过来，把报纸递到宋柚面前，
“你快看这个，简直是惊天大反转。”
“嗯？”
“就是周导那个事啊！”
阿苗把报纸展开。
“昨天网上还把周导骂得狗血淋头，说他是没人性的暴君，今天风向全变了。”
“你看这标题，《惊天反转！“暴君”导演并非恶魔，数十位合作女星深夜发文力挺！》”
阿苗一条条数着，越说越激动。
“柚柚姐，你说神奇不神奇，一夜之间，周导就从大恶魔变成妇女之友了。”
“我昨天看那些骂他的话，还真有点信了呢。”
“现在看来，周导这人，就是嘴上厉害，心还是挺软的嘛。”
宋柚接过报纸，目光在那几个加黑加粗的标题上停留了几秒。
情圣。
暖男。
妇女之友。
“还不止这些呢。”阿苗又说，
“今天早上，还有个疯狂的女粉丝，直接拉了一车的玫瑰花送到片场，指名道姓要送给周导。”
“卡片上写着什么‘你是我唯一的光’，肉麻死了。”
阿苗捂着嘴笑。
“剧组的人都看傻了。”
“柚柚姐，你说周导这桃花运，是不是也太好了点？”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苗看着宋柚，等着她的评价。
宋柚却只是笑了笑。
“是吗。”
阿苗愣了一下，大眼睛眨巴眨巴，“不奇怪吗？这一夜之间，黑的变成白的。”
宋柚转头看向窗外。
京城的街景在倒退，繁华，喧嚣，光怪陆离。
这算什么奇怪。
上一世。
她见过比这离谱一百倍的事。
某位以“老干部”人设着称的已婚视帝，深夜被拍到进了当红小花的房间。
两人在里面待了整整四个小时。
灯都关了。
结果第二天回应说什么？
在“夜读剧本”。
更绝的是，人家老婆还出来发微博力挺，说相信丈夫的专业素养，是在探讨艺术。
当时全网都在嘲讽。
可那又怎样？
风头一过，该拿奖拿奖，该代言代言，夫妻俩合体捞金，赚得盆满钵满。
相比之下。
周应良这点事，简直就是小儿科。
“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宋柚收回视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节奏。
那些女明星是真的被他的才华折服？
还是为了蹭这一波热度？
又或者，是周应良背后的资本在运作，甚至是他手里握着什么筹码？
都不好说。
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箱。
你在外面，永远只能看到魔术师想让你看到的那只兔子。
至于箱子里是不是藏着机关，是不是有暗道。
那是另外一个价钱才能知道的秘密。
“管他是情圣还是渣男。”
宋柚淡淡地说，“只要他能把戏拍好，这就够了。”
阿苗有些不解，“可是柚柚姐，要是他私生活真的很乱……”
宋柚笑了。
“阿苗，你要记住。”
“在这个名利场，大家看重的是价值。”
“周应良有才华，这是硬通货。”
宋柚从包里拿出剧本。
“至于他的私生活，那是他的自由。”
“只要他不杀人放火，不触犯法律底线，不违背公序良俗的大是大非。”
“我找的是人脉，交的是朋友，是合作伙伴。”
“又不是找老公。”
宋柚不会因为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就放弃周应良。
毕竟，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不是吗？
况且这里面真真假假，犹未可知。
阿苗点了点头。
“也是哦。”
周应良肺都要气炸了。
《情深几许？盘点周应良与众女星的片场“温情”时刻》
《原来你是这样的周导：冷面下的似水柔情》
文章里写得有鼻子有眼。
说他在拍《那时候》的时候，为了让女主角入戏，每晚都在房间里陪她聊剧本聊到深夜，还亲自给她煮面。
说他在拍《孤岛》的时候，女二号失恋痛哭，是他借出了宽厚的肩膀，哪怕衬衫被哭湿了也毫无怨言。
全他妈是扯淡。
“谁写的？”
周应良把报纸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这他妈是谁写的？”
老张吓了一跳，赶紧收起笑容。
“不是……周导，这不是好事吗？”
“昨天全网都在骂你变态，今天这风向一转，你成暖男了。”
“这就叫危机公关。”
“而且这效果，杠杠的。”
老张指了指工作人员。
“你看，大家现在都不怕你了，甚至还有点……崇拜你。”
崇拜个屁。
周应良咬着后槽牙。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搞。
情圣？
滥情？
中央空调？
要命的是……
周应良猛地抬头，视线穿过人群，看向正在角落里看剧本的宋柚。
他刚刚还在宋柚面前演了一出苦肉计。
说自己孤独，没朋友，被误解。
好不容易博取了那么一点点同情分。
这新闻一出。
那点同情分瞬间就会变成负数。
不用查他也猜得到是谁的动作。
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真溜。
让他有苦说不出，还顺手在他和宋柚之间挖了一道填不平的鸿沟。
够狠。
周应良盯着宋柚的方向。
那个女人正坐在马扎上，手里捧着保温杯，安安静静地背台词。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跟她没关系。
她在乎吗？
这才是最让周应良恐慌的地方。
如果她在乎，哪怕是生气，是质问，甚至是冷嘲热讽，都说明她心里有他。
可如果是无视……
他大步走向宋柚。
宋柚感觉到了面前落下的一片阴影。
她抬起头。
逆着光，周应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有些紧绷。
“周应良。”
宋柚合上剧本，神色如常。
“报纸看了吗？”周应良开门见山，不想跟她绕弯子。
宋柚点了点头。
“看了。”
“阿苗刚才还在车上给我念了一遍。”
她甚至还笑了笑。
“写得挺精彩的。”
周应良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想要骂娘的冲动。
“那是假的。”
他盯着宋柚的眼睛，试图在那双清澈的瞳孔里找到一点点情绪的波动。
“那些女明星，有些我连名字都叫不全。”
“不管报纸上写得怎么天花乱坠。”
“我周应良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不是那种到处留情的种马。”
“在这个圈子里，想爬我床的人不少。”
“但我绝对清清白白。”
他说得很露骨。
甚至有点粗俗。
但这会儿他顾不上了。
只要能把这盆脏水洗掉，哪怕是把皮搓掉一层也值得。
宋柚静静地听着。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竟然急得额头上都冒了汗。
她笑了。
“应良。”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宋柚眨了眨眼，语气轻快。
“我都懂的。”
“在这个圈子里混，逢场作戏嘛，难免的。”
宋柚装出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再说了，你是导演，才华横溢，年少多金。”
“有点风流韵事，大家都能理解。”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补个妆。”
宋柚转身走了。
留给周应良一个潇洒的背影。
周应良站在原地。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心中悲凉，她根本不在乎。
一句“我都懂的”，直接把他归类到了“逢场作戏”的那一堆里。
周应良冲着四周吼了一嗓子。
“灯光呢！摄影呢！”
“都他妈给我滚过来！”
“开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