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急了。
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生怕宋柚误会他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
宋柚转过身，看着汪晏清。
“为什么要解释？”
汪晏清愣住，“啊？”
“她们在骂你啊。”
“骂你是花瓶，骂你靠后台，骂你欺负人。”
“这……这不用解释吗？”
宋柚笑了。
她从桌上拿起一瓶水，递给汪晏清。
“喝点水。”
“看你急的。”
汪晏清下意识地接过水，没喝，只是呆呆地拿着。
“汪老师。”
宋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是第一天进娱乐圈吗？”
汪晏清摇摇头。
“那你就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宋柚指了指门外，那是片场的方向，也是外面那个喧嚣世界的方向。
“在这个圈子里。”
“最可怕的不是被骂。”
“是没人骂。”
汪晏清张大了嘴。
道理他懂。
黑红也是红。
可那是理论。
真落到自己头上，谁能做到这么心平气和？
那是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啊。
换做是他，早就气得摔手机，找公关团队去删帖控评了。
“可是……”
汪晏清还在挣扎。
“这对你的名声不好啊。”
“而且，这样对电影也不公平。”
“大家会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你的表演。”
“公平？”
宋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公平。”
“不管是好的声音，还是坏的声音。”
“本质上，都是流量。”
“都是关注度。”她站起身，走到汪晏清面前。
两人的距离拉近。
汪晏清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你想想。”
“现在全网都在心疼你，都在骂我。”
“《怨红妆》这三个字，是不是已经刻在他们脑子里了？”
“等到电影上映那天。”
“你的粉丝，还有那些吃瓜路人。”
“他们会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走进电影院？”
汪晏清咽了口唾沫。
“想看我怎么被欺负……”
“想看你演得有多烂……”
“对。”
宋柚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他们会拿着放大镜，来找我的茬。”
“来验证我是个只有脸蛋没有演技的草包。”
“这不就是最好的宣传吗？”
“我们省下了几百万的宣发费。”
“可是……”汪晏清声音干涩，“万一……我是说万一。”
“万一大家还是不买账呢？”
“万一那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太深了呢？”
宋柚收起笑容。
眼神变得格外犀利。
直刺汪晏清的心底。
“那就用实力说话。”
“汪老师。”
“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汪晏清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滞。
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拍猫的场景，闪过那滴精准落下的眼泪。
“好。”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很好。”
“那不就结了。”
宋柚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剧本。
“只要货是真的。”
“不论他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还是抱着审判的心态来。”
“最后，都得闭嘴。”
“那种从质疑到被打脸，再到不得不服的反转。”
“才是最爽的剧本。”
“也是最吸粉的剧本。”她翻开剧本，不再看汪晏清。
“所以，这事没关系。”
“不用发声明，不用解释。”
“让他们吵。”
“吵得越凶越好。”
“最好把天都吵翻了。”
“火烧得越旺，这锅汤才越鲜。”
汪晏清震惊，她是真的不在乎。
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汪晏清试想了一下。
如果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如果全网都在骂他是个靠脸上位的软饭男，骂他演技烂。
他能做到这么淡定吗？
做不到。
他绝对会崩溃。
会整夜失眠，会想方设法去证明自己，会跟粉丝解释，会跟公司闹。
因为他在乎那张皮。
在乎那个“当红小生”的人设。
可宋柚不在乎。
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产品。
一个正在经受市场检验，甚至在主动挑衅市场的产品。
这种心态。
这种格局。
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宋老师。”汪晏清深吸一口气，“我服了。”
“真的服了。”
宋柚没抬头。
只是从剧本后面伸出一只手，挥了挥。
“回去睡吧。”
“明天还有早戏。”
汪晏清苦笑一声。
转身出门。
雨还在下。
但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地了。
同时也换上了一块更大的石头。
那是压力。
是被身边这个怪物逼出来的压力。
他走在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部戏。
他必须得拼命了。不是为了赢她。
是为了不被她甩得太远。
是为了在那个即将到来的“真香”现场里。
还能有他汪晏清的一席之地。
次日。
片场。
汪晏清的状态明显变了。
以前他拍戏，是为了过，为了不出错。
现在。
他是带着一股狠劲在演。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都在跟自己较劲。
休息的时候，他也不再去房车里吹空调了。
就搬个小马扎，坐在宋柚不远的地方。
手里捧着剧本，眼睛却盯着宋柚。
看她怎么走位，怎么调动情绪，怎么跟导演沟通。
强哥在旁边看着，直咋舌。
“这宋柚是给你下了降头吧？”
“这还是那个为了少晒十分钟太阳能跟我闹半天的少爷吗？”
汪晏清没理他。
只是在剧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笔记。
“强哥。”
“你不懂。”
“我这是在补课。”
“趁着现在还能跟她对戏，赶紧多学点。”
“以后……”
汪晏清停下笔，看着远处那个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身影。
“以后，恐怕就只能仰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