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爆!中稀股份旗下主力矿山,昨夜发生特大透水事故!已全面停产!】
帖子内容写得有鼻子有眼。
时间,地点,事故原因,甚至连所谓的“内部伤亡人数”都编得一清二楚。
“真的假的?透水事故?这不是开玩笑吧?”
“完蛋了!我昨天刚满仓!主力矿山停产,那不是等于直接宣判死刑?”
“快跑!别犹豫了!这种利空,至少三个跌停板起步!”
一夜之间,山雨欲来。
……
时家大宅,偏厅。
陈建秋声音发干,“宋小姐,时总。”
“开盘集合竞价,中稀股份,低开百分之五。”
“现在挂在跌停板上的卖单,已经超过了两万手。”
“全是散户的恐慌盘。”
“这谣言的威力,太大了。”
偏厅里的几位交易员,脸色也都不好看。
他们知道,一旦市场形成恐慌性抛售的共识,任何技术分析都将失效。
股价会像失控的卡车一样,一路冲下悬崖。
“宋小姐,我们……是不是暂缓一下?”
陈建秋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现在这个情况,风险太高了。”
“庄家这一手太毒了,用谣言洗盘,想把所有人都逼出去。”
“我们现在冲进去,等于是在用真金白银,去接那些带血的刀子。”
“一旦被套,我们这几个亿的资金,短时间内根本出不来。”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宋柚。
时柘站在窗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宋柚。
那个女孩,从早上看到这条新闻开始,就一直很平静。
她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泡了一杯柠檬水。
宋柚放下水杯,拿起那份舆情报告,扫了一眼。
然后,她笑了。
“陈主管。”
“你知道中稀股份那座主力矿山,叫什么名字吗?”
陈建秋愣了一下,“好像……好像叫白云鄂博矿区。”
“对。”
宋柚点了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那是一座露天矿?”
陈建秋又愣住了。
他身后的三个交易员,也全都愣住了。
露天矿。
一座把矿石堆在地面上,用挖掘机去挖的矿山。
哪来的井下巷道?
哪来的……透水事故?
“庄家,急了。”
宋柚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前。
屏幕上,绿色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他发现用常规的砸盘手段吓不走我们,所以才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他以为散户是傻子。”
“他想用最低的成本,把我们手里的筹码,连同那些散户的割肉盘,一起收割掉。”
宋柚转过身,看着偏厅里的所有人。
“资金全开。”
“从现在开始,跌停板上挂出来的所有卖单……”
“有多少,给我吃多少!”
……
国贸大厦,顶层茶室。
杨四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运筹帷幄的淡然。
他甚至还焚了一小炉沉香。
烟气袅袅。
“阿彪,你看。”他指着屏幕上那根笔直向下的绿线。
“这就叫,兵不厌诈。”
“股市,就是人心。”
“只要拿捏住了人心,你就赢了。”
阿彪在一旁佩服得五体投地。
“四叔,您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高。”
“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现在估计已经哭爹喊娘,准备割肉跑路了。”
“等跌停封死,咱们再慢慢地把单子挂上去,把这些便宜货,一点点捡回来。”
杨四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
屏幕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怎么回事?有大单在抄底?”
话音未落。
又是一千手!
然后,是两千手!
五千手!
之前那些恐慌抛售的散户,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自己刚刚挂出去的卖单,瞬间就成交了。
而股价,从跌停的位置,一路向上。
百分之九,百分之七,百分之五……
不过五分钟。
股价,翻红了!
“这么大的资金量!他们不要命了吗?!”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对襟唐装的老人,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来人正是陆景川的爷爷陆钦州。
“陆老。”
阿彪看到来人,连忙迎上去。
陆钦州冲他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杨四身上。
他看着杨四那张铁青的脸,还有地上那堆建盏的碎片,笑呵呵地开口。
“阿四,谁惹你了?发这么大火。”
“都这把年纪了,还跟个后生仔一样,火气这么冲,也不怕把血压给冲上去。”
杨四看到陆钦州,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那股子怒气,还是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指着屏幕,“老陆,你来看看。”
“你来看看这是什么打法!”
他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连同之前几天的交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最开始的撒胡椒面式吸筹。到后来硬碰硬的遭遇战。
再到今天,用谣言砸盘,反被对方将计就计,一口吞掉所有带血筹码。
每说一句,杨四的胸口就起伏一下。
说到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对文玩核桃在桌面上跳了起来。
“我见过过江龙,见过地头蛇,见过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就没见过这么玩的!”
“这是哪路神仙?不讲规矩,不按套路,他这是在用钱砸我!用钱砸我啊!”
杨四气得直喘粗气。
“他就不怕我把盘子彻底做烂?他就不怕这几个亿的资金,全砸在我这,一分钱都出不去?”
陆钦州安静地听着。
他走到屏幕前,看着那根站上百分之三涨幅的红线,又看了看底下那根今天爆出来的、堪称恐怖的成交量。
他心里也是波澜起伏。
杨四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
这个老家伙,看着像个喝茶盘核桃的退休老头,实际上就是一条在资本市场里潜伏了多年的老鳄鱼。
嗅觉灵敏,出手狠辣,而且耐心极好。
能从他嘴里抢食,已经是难如登天。
更何况是像今天这样,当着他的面,把他用来钓鱼的饵料连同鱼钩一起给吞了,还顺便抽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
这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精准的判断力?
首先,对方得有钱,有足以跟杨四掰手腕的雄厚资本。
其次,对方得有胆,敢在杨四设下的陷阱里,反客为主。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对方必须百分之百地确定,那个“透水事故”的谣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还要精准地判断出,这是一次庄家利用利空消息进行的暴力洗盘。
最可怕的是,对方连杨四的底牌都算到了。
算准了他会砸盘,算准了他会砸到什么位置,更算准了他砸盘之后,会有一个短暂的空窗期。
然后,就在那个稍纵即逝的瞬间,发动雷霆一击。
快,准,狠。
不给杨四任何反应的时间。
陆钦州叹了口气,拍了拍杨四的肩膀。
“算了,阿四。”
“吃一堑,长一智。”
“看来这次,你是真碰上硬茬子了。”
他心里却在想。
到底是谁?
京城这个圈子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能把杨四这种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
能有这种能量,这种手笔的,放眼整个京城,也屈指可数。
但那些人,要么是跟他一样的老家伙,早就金盆洗手了。
……
整整三天。
这场围绕着中稀股份的绞杀战,进入了白热化。
谣言,在股价翻红的那一刻,就不攻自破了。
想明白过来的散户们,开始后悔不迭,又重新追了进来。
杨四也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不再搞那些小动作,而是动用了他所有的后备资金,在盘中和宋柚展开了惨烈的对敲。
你挂一千手买单,我就用两千手卖单砸下去。
你把股价拉到五块二,我就敢把它砸回五块一。
双方的子弹,像不要钱一样,疯狂地往盘口里倾泻。
三天时间。
四亿两千万的资金。
而股价,就在这种惨烈的厮杀中,被钉死在了 5.2。
双方把这只股票的成交量,硬生生做到了历史天量。
这在陈建秋的交易生涯里,是前所未见的诡异局面。
“查到了,宋小姐,这个票原来是杨四那帮人在做庄。”
“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暂时撤退?”
“再这么耗下去,我们的子弹就打光了。”
宋柚从沙发上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身体舒展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陈主管,辛苦了。”
“战争,已经结束了。”
陈建秋愣住了。
他身后的三个交易员也面面相觑。
结束了?
怎么就结束了?
这明明是打得最焦灼的时候。
“宋小姐,我不明白。”
“我们并没有赢。”
宋柚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谁说我们没有赢?”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这场仗,从一开始,我们的目的就不是拉升股价。”
“我们的目的,是筹码。”
“除去前面拿来砸盘那些筹码被我们低价捡走了,估计杨四手里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流通盘,他想拉升,就必须继续吸筹,达到绝对控盘。”
“而我们,就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近期我们跟他对敲,表面上看,是两败俱伤,谁也没占到便宜。”
“但实际上呢?”
她用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这三天的天量换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原本在散户手里,或者在其他小机构手里的浮动筹码,已经全部被清洗出去了。”
“这些筹码,去了哪里?”
“在我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