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无岁月。
魔雷咒的修炼比云昊预想的更加艰难。
魔咒第一层“魔火”以魔气引动火之法则，讲究的是爆发和侵蚀。
而第二层“魔雷”，引动的是天地间最狂暴的雷之法则，每一个音节都需要与雷霆的震动频率完全同步，差之毫厘，反噬便会加倍。
回到碧落岛的第三个月，云昊第一次尝试完整念诵魔雷咒文。
面朝碧落海，双手结印，口中念出第一个音节。
体内的魔元随着音节震动，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云层中隐隐有雷声滚动。
第二个音节，天空中的乌云以他为中心旋转起来，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第三个音节，漩涡中劈下一道黑色的闪电，落在他身前三丈的海面上，海水被炸开一个数十丈深的巨坑，蒸汽弥漫。
云昊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液——反噬开始了。
但他没有停，继续念诵第四个、第五个音节。
每多一个音节，天空中的黑色闪电就多一道，落点也越来越近。
到第七个音节时，一道闪电劈在他身侧一丈处，炸开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颊。
第八个音节。
云昊只觉得体内的魔元如同沸腾的岩浆，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黑色的雷光在他皮肤下游走。
第九个音节。
天空中的黑色闪电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雷柱，朝着他的头顶劈落。
云昊猛地收声，停止了念诵。
雷柱在距离他头顶三尺处消散，化作漫天黑色的雷光碎片，如同流星雨般洒落在海面上。
“大哥！”木渔舟从院子里冲出来，看到云昊浑身焦黑、嘴角溢血的模样，脸色大变。
云昊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魔雷反噬留下的痕迹。
但裂缝中，有黑色的雷光在跳跃。
他成功了。
虽然只念到第九个音节就不得不停下，但这已经是魔雷咒第一阶段的极限。
完整的魔雷咒共有十八个音节，每九个音节为一层。
第一层“引雷”，第二层“化雷”。
现在能施展的，是引雷。
“四弟，过来。”云昊对着院子喊了一声。
青角灵鳌跑了出来，看到云昊的模样，吓了一跳：“大哥，你咋变成这样了？”
“试试你的龟甲。”云昊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黑色的雷电，朝着青角灵鳌的胸口劈去。
黑色的雷电落在龟甲上，青角灵鳌后退了两步，龟甲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印记。
低头看了看，挠头：“大哥，你这雷比火厉害多了。火只留个印子，雷直接把俺的龟甲烧焦了一层。”
云昊满意地点头。
魔雷的威力，确实远超魔火。
魔火只能烧穿蛟龙王的鳞片，而魔雷如果全力施展，足以将蛟龙王的内脏震碎。
接下来的日子，云昊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魔雷咒的修炼中。
不再满足于九音节，而是向着十八音节迈进。
每增加一个音节，反噬就加重一分。
身体一次次被雷光灼伤，经脉一次次被撕裂，但魔龙之体的恢复力远超常人，加上宝瓶的滋养之力，每次受伤后，他的身体都会变得更加坚韧。
木渔舟三人看得心惊胆战，但没有人劝阻。
他们知道，大哥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院子里的竹林枯了又青，青了又枯。
碧落岛的海风吹过一年又一年，海边的礁石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如镜。
殷破天偶尔派人送来仙酒和物资，但从不打扰。
知道云昊在修炼，这种时候，外人不能靠近。
第一年，云昊将魔雷咒推进到十二音节。
黑色的雷电已经能在他周身凝聚成一件雷甲，防御力堪比太乙中期的护体仙力。
让青角灵鳌全力攻击他的雷甲，青角灵鳌一拳砸上去，被雷电弹开，手掌焦黑，疼得直甩手。
“大哥，你这雷甲比俺的龟甲还硬！”青角灵鳌苦着脸说。
第三年，魔雷咒推进到十五音节。
云昊已经能将雷电凝聚成各种形态——刀、剑、枪、戟，每一件都蕴含着太乙中期的破坏力。
在海边试演，一柄黑色雷刀斩出，海面被劈开一道千丈长的裂缝，持续了整整十息才合拢。
木渔舟站在岸边，看着那道裂缝，久久没有说话。
第五年，魔雷咒推进到十七音节。
距离圆满只差一个音节，但这最后一个音节如同天堑，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
每次尝试，反噬都会将他的经脉震得粉碎，需要数日才能恢复。
咒老人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完整的魔雷咒，需要太乙中期的修为才能驾驭。”
云昊不再强求。
将魔雷咒定格在十七音节，开始打磨魔域和魔火的融合。
十年时间，没有突破太乙中期，但太乙初期的根基已经扎实到极致。
魔元浑厚度是普通太乙初期的三倍，魔域的侵蚀力足以让同境修士在十息内仙力枯竭。
魔火和魔雷交替施展，攻防一体，连木渔舟的画道结界都挡不住他的全力一击。
薛至柔的剑道也在这十年中突飞猛进。
她将紫电剑的封印全部解开，剑意中已经融入了太乙中期的道韵。
一剑斩出，紫色的剑光如同实质，能斩断太乙中期妖兽的鳞甲。
木渔舟的画道更加精妙，画地为牢从单体困敌变成了范围控制，能同时困住三名太乙初期的敌人。
青角灵鳌的龟甲在蛟龙王妖丹的加持下，防御力已经达到太乙中期的巅峰，连云昊的魔雷都需要全力一击才能打穿。
四个人，四种道，十年磨一剑。
这一日，云昊站在海边，面朝碧落海。
黑色道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没有任何仙力波动，但周围的空气却在微微扭曲。
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道黑色的雷电，雷电不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魔雷，去。”云昊轻声道。
黑色雷电飞出，落在千丈外的海面上。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海水无声无息地被蒸发，形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圆形深坑。
深坑周围的雷光在海面上跳跃，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才消散。
“大哥，你这一招，太乙中期挨一下也得废。”青角灵鳌从院子里走出来，十年过去，体型没变，但龟甲上的金色纹路多了数倍，蓝色的蛟龙纹若隐若现。
云昊收回手掌：“还差一点。最后一音节跨不过去，始终不算圆满。”
木渔舟也走了出来，手中握着天工笔。
十年间，他的画道结界已经能覆盖整座碧落岛，岛上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中。
走到云昊身边，望向海面：“大哥，殷破天来了。”
云昊微微点头。
早就感应到了。
殷破天的灵舟正朝碧落岛的方向驶来，船上有三个人——殷破天和两个太乙初期的碧落乌鸦长老。
灵舟靠岸，殷破天跳下来。
十年过去，气息比十年前更加沉稳。
快步走到云昊面前，抱拳：“云道友，十年不见，你的实力又精进了。”
云昊抱拳还礼：“殷首领客气。十年不见，殷首领的气息也沉稳了许多。”
殷破天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云道友，我这次来，是有一件大事想与你合作。”
云昊心中一动。
想起了咒老人十年前说的话。
“你去找殷破天，他过段时间会自己来找你。”
时间过去了十年，咒老人的话终于应验了。
“殷首领请说。”云昊在凉亭下落座，木渔舟三人也围了过来。
殷破天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
玉简通体金色，表面刻着古老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缓缓说道：“云道友，你听说过‘大罗仙府’吗？”
云昊摇头。
殷破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变得肃穆：“大罗仙府，是天元仙域最神秘的秘境之一。
据说是一尊上古大罗境的仙人留下的洞府，藏在碧落海最深处的一座岛屿上。
每隔万年开启一次，但进入的条件极为苛刻。只有太乙中期以下的仙人才能进去。也就是说，太乙初期和金仙，才有资格踏入其中。”
云昊眉头一挑：“只有太乙初期和金仙能进？”
殷破天说：“仙府入口有大罗古仙布下的禁制，修为超过太乙初期的，会被直接排斥。
当年咒老人进仙府时，还是金仙大圆满。他在里面待了百年，得到了魔火咒和魔雷咒的传承，出来后才突破太乙。”
木渔舟问道：“殷首领，百年？仙府内和外界的时间不一样？”
“不错。”殷破天点头：“仙府内百年，外界只过了一年。这是大罗古仙以大神通布下的时间法则。
对仙人来说，百年弹指而过，不算长。但能在仙府中多待百年，就有了更多的机缘和时间去参悟。”
薛至柔问：“殷首领，仙府中的危险程度如何？”
殷破天脸色更加凝重：“九死一生。上一次开启，进入仙府的太乙初期和金仙大圆满有三百多人，活着出来的不到三十人。
死在里面的，有太乙初期的散修，也有大宗门的天才弟子。仙府中有大罗古仙留下的禁制和守护傀儡，还有一些上古妖兽。
那些妖兽在仙府中繁衍了不知多少万年，血脉纯正，战力远超外界的同阶妖兽。”
青角灵鳌挠头：“太乙中期以上的进不去，里面最强的就是太乙初期修士。
咱们四个都是太乙初期，还有殷首领和你的两个长老，加起来七个太乙初期。这配置，在仙府中应该不算弱吧？”
殷破天摇头：“没那么简单。仙府中虽然不能进太乙中期，但有些太乙初期的修士，战力堪比太乙中期。
比如云道友，你们能斩杀蛟龙王，在仙府中绝对是顶尖的存在。但顶尖的，不止你们一家。
天元仙域南部、中部、东部，各方势力都会派出最强的太乙初期弟子进入仙府。他们的实力，未必比你们弱。”
云昊沉默了片刻：“殷首领，你为什么要找我合作？以你碧落乌鸦的实力，完全可以自己组织人手进去。”
殷破天苦笑：“云道友，不瞒你说，碧落乌鸦在南部边境只是二流势力。我手下的太乙境长老只有三个，还都是太乙初期。
这点实力，进仙府就是送死。我找云道友合作，是因为我相信你们的实力。
你们四个太乙初期，能斩杀太乙中期巅峰的蛟龙王，这份战力，在南部边境的太乙初期中找不出第二家。”
他看着云昊的眼睛，语气诚恳：“云道友，我需要的不是你们的资源，而是你们的战力。
在仙府中，我们相互照应，活下来的机会更大。得到的宝物，按劳分配，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云昊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咒老人的话。
咒老人说，他只有两层魔咒，更高的咒术需要他自己去找。
而大罗仙府中，有咒术秘法。
咒老人十年前就知道殷破天会来找他，说明咒老人早就知道这座仙府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殷破天会邀请他。
“殷首领，我答应你。”云昊放下茶杯：“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殷破天大喜：“云道友请说。”
“进入仙府后，如果遇到咒术相关的传承，归我。”云昊看着他：“其他的宝物，按劳分配。”
殷破天没有犹豫：“成交。”
木渔舟、薛至柔、青角灵鳌对视一眼，都没有反对。
大哥来天元仙域，最重要的目标就是咒术。
太乙悟道丹可以慢慢找，仙器可以慢慢攒，但咒术传承，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薛至柔又问：“殷首领，仙府中除了禁制和妖兽，还有什么危险？”
殷破天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是修士。进入仙府的修士，比禁制和妖兽更可怕。在里面，没有规矩，没有道德，只有弱肉强食。”
你身上的宝物，可能就是你催命符。上一次开启，活着出来的三十人中，至少有一半不是死在禁制和妖兽手中，而是死在其他修士手里。”
木渔舟皱眉：“也就是说，我们既要对付禁制和妖兽，还要提防其他修士？”
“不错。”殷破天点头：“所以，进入仙府后，我们必须抱团，不能分散。一旦落单，就算你是太乙初期中的佼佼者，也有可能被围攻致死。”
云昊问：“殷首领，仙府中可以待多久？”
“仙府内百年，外界一年。”殷破天说，“百年后，仙府会自动关闭，将里面所有活着的修士传送出来。”
如果百年内没有找到出口，就会被困在里面，等下一次开启才能出来……”
青角灵鳌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就困死了？”
“所以，进入仙府后，我们必须时刻记住时间。”
殷破天站起身：“还有半年，仙府就会开启。这半年内，我们要做好准备。云道友，你们继续修炼，我会准备好进入仙府所需的一切物资。半年后，我们出发。”
云昊也站起身：“好。半年后，碧落岛码头见。”
殷破天抱拳告辞，带着两个长老乘灵舟离去。
海面上，灵舟渐渐消失在天际。
木渔舟站在云昊身边，低声问：“大哥，你真的相信殷破天吗？”
“不信。”云昊转身走回院子：“但他说的仙府是真的，咒术传承也是真的。只要这两样是真的，其他都不重要。”
薛至柔握紧紫电剑：“大哥，半年时间，够我们准备吗？”
“够了。”云昊在凉亭下落座：“这半年，我们继续修炼。二弟，你的画道结界需要更稳定，不能让外人打扰。
三妹，你的剑意需要更凝练，争取在仙府中能一剑斩杀太乙初期的妖兽。四弟，你的龟甲需要更强，仙府中的上古妖兽，你的龟甲至少要能扛住它们的全力一击。”
青角灵鳌拍着胸脯：“大哥放心，俺的龟甲半年后肯定更硬！”
云昊点头，望向碧落海深处。
仙府半年后就会开启。
里面有上古大罗仙人的传承，有他梦寐以求的咒术，也有数不清的危险和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