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加快脚步回了宿舍,一路上心里都七上八下。
她生怕陆峥追上来,逼着自己当众把信拆开,那可就全完了。
直到关上宿舍门,那股子惊慌才算稍稍松懈下来。
“宁姐,陆参谋怎么给你信啊?不会是对你……”
“别胡说,你没听吗,那是别人托他转交给我的。回头惹恼了陆参谋,你可别忘了他的雷厉手段。”
周宁取下挎包放在架子上,把信封搁上桌子,进了洗手间。
同宿舍的女兵们顿时来了兴致,有人高声笑问:“陆参谋给你信了?不会是要约你出去吧?”
“是啊是啊,说不定那人只是个幌子,陆参谋肯定是喜欢你!”庄小萌也跟着起哄。
周宁没应声。反正让大家以为她和陆峥有些关系,倒也不是坏事。
“哗啦啦……”
“呀,小燕,你怎么把信封打开了?”
“我没啊,这信封根本就没粘上。我就是拿起来看了看,哪想到里面会有大团结啊。”
周宁听到这话,毛巾一丢就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散落在地上的大团结,她头皮猛地一紧。
因为这些大团结是她从京市带过来的,这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大额票子。和它们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封信。
纸上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狠狠刺痛了她的神经。
她连忙趁大家注意力还在钱上,飞快捡起地上的信。
“宁姐,这张大团结好像你平时用的那种啊。”庄小萌捡起一张看了看。
钞票上淡淡的香水味,和她平时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周宁瞬间一阵心虚,恼火地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钞票,沉着脸继续捡地上的钱。
其余几个女兵面面相觑,都知道她肯定是生气了。
小燕赶紧解释:“对不起啊宁姐,我就是想看看,没想到信里的东西直接掉出来了。”
周宁忍了又忍,没有发作。
她知道,这时候越生气反而显得越心虚。
大家也都手忙脚乱地帮忙捡起大团结,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桌上。
她才抬起眼,冲几个人笑了笑:“没事,下回小心点就是了。还有,你们嘴上最好严实一点。”
“毕竟陆参谋的脾气,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放心,我们肯定不多说。”庄小萌连连点头,几个人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周宁把大团结收好,才展开那封信来看。
信的内容很简短,让她去医院见一面,否则就把她的事捅出去。
她指尖死死捏着信纸,止不住地发抖。
她深深吸了口气,怎么也想不明白,姓孙的到底是怎么找到陆峥的。
把方才陆峥的神情在心里过了一遍,也判断不出他到底听没听到什么。
但这趟医院,她是必须得去的,不然好不容易铺好的局还怎么走下去。
说来说去,还是怪自己事发突然就铤而走险,做得不够周全。
她当即站起身,拎起挎包就要出门。
庄小萌上前两步问:“宁姐,你干嘛去呀?晚上要不要给你留门?”
“小萌,要是晚上我没回来,你就按那天我跟你说的办。”周宁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说。
庄小萌点点头,被她拉着站到宿舍门外,接过了周宁递来的大团结。
“你放心,我肯定办好。”她拍了拍胸脯。
周宁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轻蔑,转身离开宿舍楼。
只要今晚的事办成了,许穗就再也没有容身之处了。
陆峥也不会再是顾时宴晋升路上的绊脚石。
到那时候,她就可以和顾时宴双宿双飞了。
这块挡在她面前十几年的绊脚石,终将被彻底踢出视线。
庄小萌把钱小心收进口袋,听着屋里还在议论周宁的声音,微微弯了弯嘴角。
医院。
许穗和苗千禾照顾许远庆吃过饭,两个人才坐到椅子上安静地吃饭。
苗千禾看了看许穗,关切地问:“穗穗,你什么时候学的医,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妈,我只想以后能跟你们在一起。至于别的,你就别问了。”许穗顿了顿,不想多做解释。
一提起顾时宴,母亲准会和她吵,她不想再争了。
毕竟连她鼓足勇气跑来找他的那一晚缠绵,也不过是因为他喝醉了,认错了人。
这么一想,她和顾时宴之间,确实再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许远庆捧着书翻着,见苗千禾还想追问,轻声劝道:“千禾,穗穗不想说就算了。她离开我们以后也经历了不少事,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有自己的考虑,是好事。”
“和我们一块儿到这里来,就是好事吗?”苗千禾转眸反问。
许穗连忙解释:“妈,我有医师证,就算到了这儿,也能在医院上班。”
苗千禾听了,眉头却依然拧得紧紧的:“穗穗,你和时宴是真的没有可能了。”
是啊,没有可能了。
从得知周宁也叫岁岁的那一刻起,
她和顾时宴,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许穗在心里这样默默应着,面上却沉默着,一言不发。
苗千禾见她不说话,无奈地放下筷子:“你真是跟你爸一模一样,都是块木头。遇上事永远不开口,不说出来光靠人猜,谁能猜到你们在想什么?”
许远庆见她动了真怒,连忙接话:“怎么猜不到啊,我亲爱的夫人就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我都没夫人这么了解自己呢。”
“说什么呢,老不正经。”苗千禾瞪了他一眼,脸上到底还是带了笑。
许穗收拾了碗筷,在许远庆的示意下,悄悄溜出了病房。
在水房洗好饭盒,正等着沥水的工夫,昨天见过的那个护士走了进来。
护士一脸急切地说:“许同志,黎医生让你去一趟七楼病房,说是有要紧事找你。”
“好,我放好饭盒就上去。”
许穗点点头,和昨天偷听到的没两样。等了差不多两分钟,她才迈步往七楼走。
楼道里黑沉沉的,灯像是坏了,只闪着一点微弱的光。
许穗抬手推开病房门,里面堆着杂物,像是闲置已久。
护士紧跟着进来,端了杯水递给她:“许同志,你先稍等一会儿,黎医生马上就过来。”
许穗应了一声,在她的注视下喝了一口水,护士这才放心地出了门。
人一走,许穗就把水吐掉了,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等着。
按周宁的计划,过一会儿进来的本该是陆峥。
可既然她横插了一脚,那么过一会儿进来的,就该是周宁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