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一片晃眼的日光里,车顶被晒得微微发烫。
小李坐在前座握着方向盘,时不时透过後视镜瞥一眼后座的人。
陆峥依旧不动如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光影从车窗斜斜落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出明暗交界,看不出半点情绪。
小李看着鱼贯而入的人群,到底还是忍不住出了声:“参谋,咱们不上去帮忙坐实罪证么?”
“什么罪证?”陆峥眼皮都没抬。
小李迟疑了两秒:“就是顾连长和许同志啊,咱们不上去帮个忙,坐实了再宣扬出去吗?不然这一番心思不是白费了?”
“自然有人会冲锋在前的。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
沉默了许久,久到小李都以为他真的睡着了,才听见后座传来这句平静的回答。
这下小李是真摸不清陆峥的想法了。昨天开完会都大半夜了,本来都要歇下了,还特地把喝得晕乎乎的顾时宴弄来了医院。
他本以为今天所有人都会看见顾时宴和周宁躺在一张床上,结果陆峥这副态度,倒像根本没当回事。
不愧是搞政治工作的,这脑子他是真跟不上。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心里却急得跟猫抓似的,恨不得自己冲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闹哄哄的七楼走廊,迎来了这些天人最多的时候。
许穗从走廊最末端一步一步挤过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她身形本就单薄,在推推搡搡的人堆里显得有些吃力。
直到看见人群最前面斗志昂扬的庄小萌,和她身边那个戴着红袖章的妇女主任,许穗才瞬间明白周宁的真正意图。
原来从陆峥递出那封信开始,周宁就知道自己已经摸清了事情始末。
她利用了陆峥一定会横插一手的念头,反过来把她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
只要这道门一打开,事情曝光在众人面前,自己再顺势提出和顾时宴离婚。
那顾时宴就会认定,他和周宁睡在一起,全是许穗一手炮制的。
周宁就能从这件事里,全身而退。
周遭的喧闹声如潮水般涌来,许穗的脑子却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她看着庄小萌那一脸斗志昂扬的模样,忽然笑了。
请人来抓自己的奸?
周宁为了和顾时宴在一起,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主任,这个门里面锁住了,打不开,肯定有猫腻!咱们往后让让,请两个男同志来把门撞开吧?”
庄小萌拧着门把手,装模作样地推了两下,声音急切,表情到位。
妇女主任上前一步。庄小萌顺势退后,一抬眸,冷不丁看见了人群最前面的许穗,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许同志?你怎么在这里?”她疑惑地出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不在这里,那应该在哪儿?里面吗?”
许穗抬起手,朝紧闭的房门指了指,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她想知道庄小萌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全部,但庄小萌没有接话,反而皱着眉沉默了。
妇女主任也推不开门,干脆一挥手:“来两个男同志试试。”
两名男同志快步上前,肩膀蓄力正要撞上去的那一瞬,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两人没收住劲,险些一个趔趄扑进去。一双手伸出来,稳稳扶住了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然后齐齐愣住了。
许穗靠在墙上,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顾时宴站在门口,一股浓烈的酒气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军装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皮肤。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夜宿醉未消的狼狈。
庄小萌看见走出来的是顾时宴,整个人愣了愣,下意识想探头往屋里看。
顾时宴反手拉上了门,把身后遮得严严实实,一双通红的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
“你们都围在我门口干什么?”
妇女主任连忙出声解释:“有人举报说是搞破鞋,我们就过来看看。顾连长,是你一个人在屋里吗?”
试探性的话语落下,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都想看看这屋里到底藏了什么乾坤。
可顾时宴的视线已经穿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许穗身上。
他微微眯起眼,“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大家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许穗,一双双眼睛里全是揣测和探究。
许穗单薄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扎眼。面色平静得步走到顾时宴面前。
“我也是刚知道你在里面。”
“是吗?”
顾时宴冷着眸子,面若冰霜。宿醉让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妇女主任感觉话题被带偏了,连忙出声找补:“不是不是,不是许同志说的,是她......”
她刚想回头把庄小萌拉出来对质,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庄小萌已经悄没声地溜了。
许穗勾了勾唇角。这庄小萌还真是个聪明人,知道紧急避险。
“真是不可理喻。我就是昨晚多喝了点,在医院歇了一夜,怎么就成了搞破鞋了?”
顾时宴适时地发了脾气,声音不大,却压得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妇女主任没能在第一时间抓到奸,举报人也不见了踪影,面对顾时宴时气势顿时短了一截。
“那你把门打开让我看看。”
许穗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已经转身要走的人都停住了脚步。
毕竟谁也不想错过这样的热闹。
只有妇女主任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心里不禁暗自嘀咕起来。
难不成这顾时宴真做了对不起许穗的事?所以人家姑娘才亲自赶来捉奸?
要是这样的话,可就得好好聊聊顾时宴的作风问题了。
许穗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顾时宴的脸:“怎么?刚刚还振振有词的顾连长,不敢开门了?”
“你真要这样?”
“要。”
顾时宴沉默了片刻,喉结微微滚动。“许穗,你真的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都抛之脑后了?”
许穗直直地看着他,“原来你在意过啊?”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大得惊人。周围的人都一脸震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顾时宴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一点一点变成平静,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释然的轻蔑。
他轻轻松开了紧握着的门把。
“那就如你所愿。”
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蜂拥而入,把不大的房间掀了个底朝天。
顾时宴没有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指尖。
“怎么?不进去看看你一手制成的结果吗?还是说,知道错怪我了,正在想怎么哄我原谅你?”
许穗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顾时宴,人在哪里,你我心里都有数。这个时候装无辜,小心我揭穿你,送你们俩上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