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刘易安带着张成瑞驱车直奔虹口区东兴会社总部。这座坐落于虹口区核心地段的大楼,气派恢弘,门口值守的海军陆战队卫兵见到刘易安的车队,齐齐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两人刚步入大厅,早已在此等候的鲛岛真知就迎了上来。
“表哥,刘先生!”
刘易安微微点头。
“鲛岛社长!”刘炯弯腰握住鲛岛真知伸过来的手,“很荣幸见到您!”
“刘先生,你是我表哥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们鲛岛家的救命恩人,一家人不用客气!”
刘易安眼神不自然闪烁了一下,自己的这个“小表弟”说的还真准。
可不是吗?一个是自家大哥,一个是自己表弟,大家都实在亲戚……
“鲛岛社长言重了!”张成瑞并没有因为救过刘易安的命而倨傲。
对他而言,刘易安是他拼死都要守护的人,二十年前,要不是他的疏忽,弟弟怎么可能被人拐走。
现在弟弟找回来了,张成瑞不可能再让弟弟从自己眼前消失……
简单寒暄过后,三人来到社长室。刘易安当仁不让的坐在主位。
“真知,刘先生以后就是会社的商业部经理,负责一些机密的核心业务。”
“好的,听说刘先生曾经是商学院高材生,在我们会社工作正是合适!”
鲛岛真知没有半点迟疑就应了下来。
当然,他也没有反驳的资格和实力……
“是这样的……”刘易安把内务省的命令简单的说了一下,“刘经理在会社挂名只是掩饰,平日里不需要插手东兴会社的常规事务。”
“他是我绝对信任之人,以后就是松野机关的实际负责人。你只需配合他的工作,提供一切便利,任何人不得阻拦。”
刘易安可没有给陆军省保密的义务,再说鲛岛真知也算是高级二代,有些事不需要瞒着他。
这下鲛岛真知懂了。
“你放心吧表哥!”鲛岛真知拍着胸脯保证,然后转头说道,“刘经理,你以后在东兴会社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都没问题,我做不到的还有表哥给我们撑腰!”
“多谢刘探长!多谢社长!”
办妥一切,刘易安留下张成瑞熟悉了东兴会社,自己提前离开。张成瑞以刘炯的身份,正式扎根东兴会社,手握松野机关实权,悄然布下对抗日本经济侵略的第一道防线。
……
中午,张成瑞婉拒了鲛岛真知共进午餐的邀请,回了法租界,他还要见徐采成一面。
通济公司总经理办公室,两人落座饮茶,闲谈几句市面近况之后,张成瑞主动开口,说起正事:
“徐总,今日找你,是有一事相告。往后我会常驻虹口,受刘易安之邀,入东兴会社任商务经理,打理一部分商事。”
徐采成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张成瑞,目光沉敛,意味深长。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半劝半警,点到为止:“刘老弟,你我相交日久,我多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你当初为何到沪城来,其中的原因我也略知一二。刘易安如今在沪城权势滔天,他和日本人牵扯极深,和他交好,借他势压人,行事方便,的确是天大的好事。”
接着,他话锋一转,寒意微露:
“但你一定要把握好分寸,浅交即可,万万不可深陷其中。
此人背靠日本,身居要职,助日行事,是沪城人人皆知的大汉奸。
今日乱世无常,风向难料,一旦局势倾覆,依附日伪之人,日后必遭清算,万不可为一时之便,误了自身,误了身后立场!”
他怕张成瑞年轻,经不起诱惑,万一做戏做久了弄假成真可就完蛋了。
张成瑞面色平静,淡淡一笑,从容应道:
“徐总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与他不过是场面上的往来,虚与委蛇罢了。
此番入职东兴会社,不过是借着他的名头、借日方的渠道,办自己的事,为山城周旋牟利,保全后方金融根基,绝不会真心依附,更不会同流合污。”
徐采成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劝。
他混迹沪城多年,知晓有些事不必点破,对方心里自有算盘,便只就此揭过,转而聊起市面行情与租界局势。
片刻之后,张成瑞告辞离开。
待到孤身一人,行走在街巷深处,周遭再无耳目,方才在徐采成面前刻意压下的情绪,才彻底翻涌上来。
世人只知道刘易安刘探长权倾沪城,身附巡捕房要职,和日伪计划勾结走私,是人人惧怕的大汉奸。
没有人知道,这副万人唾弃的皮囊下,藏着救国救民的沉重使命。
自己只需假意周旋,尚有清白身份傍身,可他的弟弟呢?
小斌孤身一人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中,左右皆是豺狼虎豹,日日与日伪高层虚与委蛇,对内要受军统猜忌,对外要被举国唾骂,硬生生扛起一身骂名,永远顶着大汉奸的污名活着,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算计、刺杀,连半分苦衷都不能对外吐露分毫。
无人理解,无人倾诉,甚至还要被自己人误解、提防、敌视。
张成瑞脚步放缓,心底一阵发酸,满心酸涩与疼惜。
就是不知道,他如果见识到亲弟弟在特高课,在宪兵司令部,在梅机关……,在华中所有日伪机构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场面,还会不会为刘易安心酸委屈了……
吉冈十郎:啊,对对对,刘易安就是我的属下,对我可尊重了,生怕我怀疑他是山城间谍!
影左真召:松野君身为梅机关特别顾问,特别的礼贤下士、温文尔雅。
丁墨村:我们特工总部没意见,只是刘先生的一条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