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城的城墙上,挤满了瑟瑟发抖的百姓。
他们被枪托砸着,被刺刀逼着,像是待宰的羔羊,用血肉之躯堵住了每一个垛口。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啜泣声,老人的咳嗽声,混杂在一起,在这个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马步芳裹着一件厚实的貂裘大衣,站在城楼的阴影里,那一双鹰眼越过人群死死盯着城外那片死寂的黑暗。
“大帅,这招真灵。”
警备司令凑上来,手里端着个热茶壶,一脸谄媚,“那帮共匪果然不敢动了,都在那挺尸呢。看来这帮人也就是嘴上凶,心里还是妇人之仁。”
马步芳冷哼一声,接过茶壶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滚下去,驱散了一点心头的寒意。
“妇人之仁?那是他们的死穴。”
他看着远处那些隐没在黑暗中的卡车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只要这三十万百姓在手,就是借苏柳昌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开炮。咱们就在这耗着,耗到中央军来,耗到他们粮草耗尽。”
马步芳很有信心。
这兰州城墙高大坚固,再加上这道“人肉防线”,简直就是铜墙铁壁。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什么力量能在这个夜晚,悄无声息地突破这样的防御。
除非,神仙下凡。
……
城外,两公里处。
苏柳昌的指挥车旁,气氛却并不像马步芳想象的那么凝重。
相反,这里热闹得像是在搞装修。
几十个玩家围着一辆卡车,手里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工具,电钻声、锤子声响成一片。
“那个反光板再往左边一点!对!聚光!要的就是那种瞎狗眼的效果!”
林宇轩指挥着几个玩家,把一块从被炸毁的飞机上拆下来的抛光铝板,硬生生铆接在了卡车后斗的架子上。
而在卡车的正中央,原本用来装货的车斗里,此刻竖起了一个简易的液压升降台,这是从一家修车铺里顺来的千斤顶改装的。
升降台上,放着一把铺着金丝绒窗帘布的太师椅。
巴尊布鲁德,此刻正愁眉苦脸地站在车旁,两腿肚子直转筋。
“军……军长,真要上去啊?”
巴尊布鲁德抓着苏柳昌的袖子,那张偶尔宝相庄严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抗拒,“这台子有点高啊,而且那风……贫僧有点恐高。”
“大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苏柳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俗话说得好,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这兰州城的三十万百姓,为了不让生灵涂炭,让你升个天怎么了?”
“升天?”巴尊布鲁德吓得一哆嗦。
“口误,是升空。”
林四野在旁边一边给那个巨大的铁皮喇叭缠胶布,一边插嘴:“和尚,又到了你发金光的时候呐。你想想,今晚过后,你活佛巴尊布鲁德的名声可是从宁夏传到了甘肃啊!”
“可是……”
“可别是了,上妆!”
几个女学生冲上来,手里的粉扑子对着巴尊布鲁德那张老脸就是一顿猛拍。
为了增加视觉效果,她们甚至用金粉在他脑门上画了个巨大的“卍”字,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闪得人眼晕。
“设备调试完毕!”
林宇轩打了个响指,“车载发电机功率全开,四个探照灯组准备就绪,扩音器最大音量。这套设备,别说城墙,就是隔着二里地都能把人震耳鸣。”
苏柳昌看了一眼手表。
午夜十二点。
正是人心最脆弱,最容易滋生恐惧和敬畏的时候。
“既然物理攻城会伤及无辜,那咱们就给马步芳来点魔法。”
苏柳昌大手一挥。
“出发!”
……
城墙上。
几个负责了望的马家军士兵正抱着枪打盹。
太黑了,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
突然。
一阵奇怪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
那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嗡嗡声,低沉有力,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猛兽在黑暗中苏醒。
“啥动静?”
一个老兵猛地惊醒,推了推旁边的同伴。
“没听见啊……是敌袭么?”
话音未落。
嗡——!
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声,从独立军营地方向传来。
城墙上的士兵吓得手里的枪都掉了,百姓们更是惊恐地捂住耳朵,尖叫声响成一片。
马步芳手里的茶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共匪打过来了?!”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瞬间。
啪!
原本漆黑一片的城外平原上,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不。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四道经过抛光铝板聚焦的强力探照灯光柱,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大光球。
那光芒之强烈,瞬间刺破了浓稠的夜色,将半边天空都照得如同白昼。
城墙上的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致盲了。
他们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眼睛,眼泪直流。
待到稍微适应了一点那刺眼的光芒后,他们从指缝里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在那团耀眼的金光之中。
一尊金光闪闪的身影,正缓缓升起。
巴尊布鲁德盘腿坐在一朵“金莲”上,身披金丝大红袈裟,宝象庄严,脑门上的金印熠熠生辉。
他悬浮在半空中,足足有十几米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生。
而在他身后,卡车的发动机喷出的黑烟,在强光的照射下,竟然形成了一圈圈奇异的光晕,宛如佛光普照。
“我的妈呀……”
一名马家军士兵手里的步枪滑落,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活……活佛显灵了!”
这一声喊,点信了其他人。
对于这些西北的汉子,对于这些常年生活在苦难中的百姓来说,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一幕更具冲击力。
甘肃区域的老百姓普遍信佛,马步芳也通过给自封活佛来统治甘肃。
但是马步芳从来没有现过灵,倒是利用活佛的身份搜刮了很多金银财宝。
哗啦啦。
城墙上跪倒了一片。
百姓们痛哭流涕,对着那团金光拼命磕头,把额头都磕出了血。
就连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马家军督战队,此时也握不住刀了,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筛糠。
这金光,这声势,肯定是活佛显灵,来拯救他的信徒来了。
“装神弄鬼!这是妖术!这是障眼法!”
马步芳嘶吼着,虽然他也两腿发软,但他作为枭雄的本能告诉他,世上根本没有活佛,只有刀枪。
于是,他对着那团金光举起手枪,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巨大的背景音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子弹不知道飞哪去了,那尊“大佛”依然稳稳地悬在空中,甚至还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咳咳……”
先是一声巨大的咳嗽声,经过几千瓦的大喇叭放大,简直像是晴天霹雳。
巴尊布鲁德坐在升降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心里慌得一批,但手里拿着林四野塞给他的话筒,只能硬着头皮念词。
“oh,money back my home……”
这声佛号,带着电流的混响,带着重低音的震颤,让车旁的几个玩家不自觉的跟着DJ摇头晃脑。。。
“马步芳……你倒行逆施,涂炭生灵,竟敢以无辜百姓为盾,罪业深重!”
巴尊布鲁德的声音在颤抖,但在扩音器的加持下,听起来却像是因为愤怒而产生的威压。
“今夜,本座临凡,只渡良善,不渡邪魔!”
“尔等还不放下屠刀?难道要跟着那魔头,“
“一同下无间地狱吗?!”
“我不下地狱!我不想下地狱啊!”
一名军官崩溃了,他一把扯下领章,把枪扔下城墙,对着金光疯狂磕头,“活佛饶命!我是被逼的啊!”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事情就不可控了。
“我也不干了!”
“活佛显灵了!马步芳是魔头!”
叮叮当当。
无数的步枪、马刀被扔在地上,发出一阵阵脆响。
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原本用武力和恐惧维持的军纪,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不许跪!都给我站起来!谁敢跪我就毙了谁!”
马步芳疯了。
他冲进人群,对着跪在地上的士兵乱踢乱打,手里的枪胡乱射击,打伤了好几个自己人。
“这是假的!那是电灯!那是喇叭!你们这群蠢猪!”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试图唤醒这些被“迷信”冲昏头脑的部下。
但没有人听他的。
在真正的“神迹”面前,他的咆哮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反而更像是一个魔头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更何况,那光实在是太亮了,亮得让人根本睁不开眼去思考其中的逻辑。
那声音太大了,大得震得人脑仁疼,根本没法进行理性分析。
“差不多了。”
远处的指挥车上,苏柳昌放下望远镜,看着城墙上那一边倒的局面,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信仰这东西,很好用。”
他拿起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
“趁着大家都忙着拜佛,把城门给我炸开。”
“记住,进城之后,先收缴武器,谁要是敢反抗……”
苏柳昌顿了顿,眼神冷冽。
“那就送他去西天,见真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