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云雾坳中已是热火朝天。
第一营的操场上，张大彪粗犷的嗓门震得树叶簌簌作响：“快！再快一点！鬼子冲上来会给你喘气的功夫吗？三三制，交替掩护！你，王二狗，你的侧翼掩护呢？被狗吃了？！”
战士们三人一组，在模拟的壕沟与土坡间快速穿行、卧倒、举枪瞄准，动作虽还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生涩，但眼神里的那股狠劲和专注，已经回来了。
第二营的驻地区，孙德胜正带着一群骨干，用树枝在地上划着简易的地形图，讲解着如何利用山地进行梯次防御，如何设置交叉火力点。“咱们人少，就不能跟鬼子硬碰硬，得把他引进山里，用这山沟沟磨死他！”
而整个山谷里最忙碌，也最显得“不务正业”的，当属周文博的第三营区域。
靠近山壁的一片空地上，几十名战士正在挥汗如雨地挖掘着地基，旁边堆满了新伐的木材。这是规划中的永久性营房和仓库。更远处，一些战士在开辟梯田，为来年春耕做准备。还有一部分人，则在周文博的指挥下，将缴获的那些损坏的枪支、空弹壳、以及从黑石镇仓库带回来的少量金属原料分门别类，堆放在一个刚刚搭起顶棚的简陋工棚里。
林凡在营地中缓步巡视，看着这一切，心中稍感宽慰。队伍的魂，正在一点点重新凝聚。
他信步走到了第三营的工棚区。只见周文博正挽着袖子，和几个战士一起，试图将一台从废弃矿场找来的、锈迹斑斑的手动冲压机固定到木桩底座上，忙得满头大汗，眼镜片上都是雾气。
“文博，进展如何？”林凡走上前。
周文博听到声音，连忙直起身，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结果在脸上留下一道黑印。“团长！”他有些不好意思，“这东西比想象中难弄，主要是基础不牢，一用力就晃。不过快了，固定好这个，咱们至少能给复装子弹整形……”
林凡点点头，目光扫过工棚里堆放的“家当”——几把铁锤、钳子、简陋的风箱、一个小型铁砧，以及一些说不出名堂的、从民间收集来的土工具。这就是他未来军工帝国的起点，寒酸得让人心酸。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工棚角落。一个穿着破旧军装、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正独自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堆木柄和一小罐似乎是胶水的东西，正一丝不苟地打磨着木柄的握把。他动作很慢，但极其专注，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林凡认得他，叫赵守田，是上次从伪军仓库转移物资时，顺手从附近村子招募来的。据说祖上三代都是铁匠，自己也有一手好手艺，但性子闷，不太合群。
“赵师傅，”林凡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个他打磨好的木柄。入手光滑，比例匀称，握感舒适。“手艺不错。”
赵守田抬起头，看到是林凡，显得有些拘谨，连忙要站起来：“团长……”
“坐着说。”林凡按住他的肩膀，晃了晃手里的木柄，“做这个，委屈你的手艺了吧？”
赵守田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摇了摇头：“团长给饭吃，让娃他娘和孩子有条活路，做啥都不委屈。”
林凡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手，心中一动。他站起身，对周文博和赵守田道：“你们俩，跟我来一下。”
回到刚刚搭建好、还带着木头清香的团部指挥部（其实就是一个大点的木屋），林凡摊开一张粗糙的草纸，拿起炭笔。
周文博和赵守田都有些不明所以地站在桌前。
“我们现在最缺的，是可持续的武器来源。缴获靠运气，总部补给杯水车薪。”林凡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所以，必须靠自己。”
他看向赵守田：“赵师傅，如果让你来负责打造和修复冷兵器，比如大刀、长矛、红缨枪头，需要什么？”
赵守田愣了一下，沉吟片刻，闷声道：“好铁……不多，凑合能用也行。结实的木料。一个不怕火烧、通风好的棚子。最主要……得有个帮手，拉风箱，抡大锤。”
“好。”林凡记下，“给你人手，给你找材料，地方你自己选。尽快给我弄出五十把能砍鬼子的好刀，一百个结实的枪头，有问题吗？”
赵守田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神采，他用力点头：“能！”
林凡又看向周文博：“文博，你脑子活，懂原理。复装子弹是救急，我们不能总满足于修复。手榴弹，是我们目前最有可能实现批量自产，也是近战中最有效的武器。”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手榴弹的简易结构图：“外壳、炸药、引信、木柄。外壳铸造，炸药配制，引信发火，木柄加工。这里面的学问，比复装子弹大得多。”
周文博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兴奋和挑战交织的神情：“团长，我明白！我最近也在琢磨这个。黑石镇带回来的硫磺和硝石不多，但周边山里应该能找到土硝和硫磺矿。关键是配比和安全性……还有，铸铁外壳需要熔炉，我们现在没有。”
“没有就造！”林凡语气斩钉截铁，“你负责技术攻关，查阅我们带出来的所有技术手册，总结经验，设计方案。需要什么材料，列出清单，我让王根生想办法去搞！需要什么人，从全团挑！”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从今天起，成立‘云雾坳军工所’。周文博，你任所长，总管技术、规划和材料。赵守田，你任副所长，负责生产、锻造和工匠管理。”
这个任命让周文博和赵守田都吃了一惊。一个书生，一个铁匠，这组合……
“文博，你要尊重赵师傅的经验和手艺，多听取他的实际意见。赵师傅，你要配合周所长，把图纸上的东西，变成实实在在能杀敌的武器。你们一个懂理论，一个懂实践，合起来，才能成事！”林凡沉声道，“我不要听困难，我只要结果！第一批目标：一个月内，稳定复装子弹日产五十发！两个月内，造出我们自己的手榴弹，哪怕威力小点，能响就行！”
周文博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赵守田看着林凡，又看了看旁边文质彬彬却眼神坚定的周文博，用力抿了抿嘴唇，重重抱拳：“团长，俺……俺一定把刀磨快，把弹壳砸实！”
铁匠与书生的手，在这一刻，为了同一个目标，无形地握在了一起。林凡知道，这简陋的“军工所”，将是未来撑起他钢铁洪流的基石。它的第一声锤响，必将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敲响一支强大军队崛起的序曲。
